【第38章 生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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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河春漲，憋了一個冬天的航運，算是徹底放開了。
午後，閒著無事。
淩休腳上踩著一雙沾了泥的布鞋，溜溜達達地晃悠到了停雲鎮的碼頭。
往日裡的碼頭雖然熱鬨，但多是些販運絲綢白米和水產之類的的小舢板。
不然就是四鄉八裡的農戶來趕集坐的渡船。
可今日一瞧，大碼頭那寬闊的水道上，一字排開停了七八艘吃水極深的三桅大船。
這些船的桅杆上，一律掛著一麵黑底滾金邊的長條旗。
上麵用金線繡著一個蒼勁的“顧”字。
江南顧氏的商船。
淩休在青石台階上找了個乾淨地方蹲了下來。
從兜裡摸了一把昨兒個在集市上買的炒豌豆，拋了一粒進嘴裡咯嘣脆地嚼著。
他那一雙眼睛不動聲色地掃過那幾艘商船的船身。
“嘖，吃水這麼深，底子紮得夠穩的。”淩休心裡暗自琢磨。
他在隱蝠閣裡也混了十幾年，經他手裡核驗過的軍需情報不知凡幾。
眼前的這幾艘大船，雖然表麵上掛著顧氏布莊和糧行的幌子。
甲板上也堆著不少兩頭紮緊的麻袋。
可那船身壓水線幾乎快要沉進河裡了。
所以淩休猜測船上裝著的生絲或者白米隻是明麵上的掩護，私底下應當是北方來的鐵礦。
不管是哪一樣，在大晏朝的律例裡，可都是要抄九族掉腦袋的違禁買賣。
碼頭上的腳夫們正咬著牙光著膀子在跳板上踩出嘎吱嘎吱的酸倒牙聲。
兩邊的管事手裡拎著鞭子，正大聲吆喝著。
淩休的目光落在了碼頭兩側陰涼處，那裡站著不少穿著皂黑短打的漢子。
這些人三三兩兩地抱胸倚在石柱子或者拴船樁旁，眼神陰鷙地盯著過往的行人。
淩休發現這些人手掌指節粗大，虎口處長著老繭，應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而且下盤極穩，任憑碼頭上的江風吹得衣襟獵獵作響，他們的身子也是紋絲不動。
“生麵孔，還全都是練家子。”
淩休又拋了兩顆豌豆進了嘴裡，眉頭微微挑了挑。
這些人的身上帶著一股子不屬於地痞流氓的血腥氣和行伍規矩。
雖然刻意收斂了鋒芒，但他們藏在衣襟下的家夥什…
在淩休這種老刺客眼裡就跟琦玉的光頭一樣顯眼。
看來江南顧氏在青石橋建新貨倉的舉動，不僅驚動了官府，連江湖上的人也一並請過來了。
“這消停日子才過了多久啊……”
淩休暗自一歎，站起身拍了拍褲腳上的灰塵。
正準備轉身往回走，長街那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淩休順著聲音瞧了過去。
隻見街角顧氏布莊的大門口，幾個穿著長衫的小商戶正圍著一個大腹便便的胖子。
那胖子穿著一件綢緞長袍，手裡拿著一把折扇，正是顧氏布莊在停雲鎮的總管事，人稱劉掌櫃。
“劉掌櫃，您這事辦得不地道啊！”
“咱們這鋪子可是簽了三年的契，這才過去一年，您說漲租金就漲租金。”
“還要咱們把後院的空地騰出來，這往後的買賣還怎麼做？”
一個賣山貨的老漢急得滿臉通紅。
那劉掌櫃手裡的折扇啪的一聲合攏，在手心裡敲了敲，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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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活的，規矩也是活的。如今運河航運大開，咱們顧氏要在鎮上做的是大宗買賣。”
“這方圓幾裡的地界，隻要是掛在顧氏名下的房產，租金一律要變。”
“願意做的，按新規矩來，交不出例錢騰不出地方的，三日之內，卷鋪蓋滾蛋。”
“你！你們這是明搶！”
“明搶？”劉掌櫃陰測測地笑了一聲，眼神往碼頭那幾個黑衣漢子那兒斜了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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