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地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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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雲鎮青石橋畔的春風酒肆裡，正趕上晌午堂食的光景。
大堂裡擺著七八張方桌，酒客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處，好不熱鬨。
臨窗的位子，淩休正像沒有骨頭一樣，軟軟地癱在椅子上。
他嘴裡嚼著一根芹菜梗子，正無聊地瞅著在櫃台後麵劈裡啪啦撥弄著算盤珠子的江月。
今日的江月穿了一件月白色偏襟布衫，指尖下的算盤子轉得，發出一陣陣珠子碰撞的急響，襯得她極為乾練。
江月一邊算著賬，一邊柳眉微蹙，小聲嘀咕著買賣越來越難做。
淩休“噗”地吐出嘴裡的芹菜葉子，正想開口打趣兩句。
門外卻先傳來一道粗糲的怪笑聲：“買賣做得挺紅火啊，江掌櫃。”
打頭跨進大堂的是個敞著衣襟的魁梧漢子。
那漢子一臉橫肉，一條蜈蚣疤從眼角拉到嘴巴，後腰間還插著一把牛耳尖刀。
在他身後，跟著四個手裡拎著短棍流裡流氣的小弟，一個個囂張地環視著堂內的酒客。
原本喧鬨的大堂瞬間死寂下來。
堂裡的食客大多是鎮上的本分的普通百姓和買賣人。
一瞧見這幾條惡狼進來，哪裡還敢多留。
好一些的就把酒錢放桌上，低著頭貼著牆根，忙不迭地往外溜。
而也有心思不正的正好趁機賴賬跑路。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熱鬨的酒肆便走空了大半，隻剩下幾個膽大的躲在遠處的角落裡觀望。
臨窗的淩休換了個姿勢，他那雙原本惺忪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一隻手杵在桌上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手心裡捏著幾枚銅錢，手指輕輕地在桌子上點著。
“我當是誰呢，大中午的把狗給放出來了。”
江月將算盤往櫃台上一拍，那張俏臉上沒有半點懼色，反而罩上了一層寒霜。
她一雙眼睛圓睜，直直瞪著那刀疤漢子：
“方大黑，你少在老娘這裡擺你黑虎幫的臭架子。”
“上個月的例錢，老娘可是分文不少地交了。”
“怎麼著，今兒個皮癢了，想來老娘這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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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喚作方大黑的地痞老大嘿嘿笑著兩步跨到櫃台前。
將一隻厚重大手重重拍在櫃台上，震得上麵的算盤珠子跳了跳。
“江掌櫃，往日是往日，今日是今日。”
方大黑扯了扯臉上的蜈蚣疤，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凶光：
“哥哥我今天來，可不是為了那區區幾百文錢。”
“顧氏要在咱們停雲鎮做大買賣，管事的劉掌櫃發了話，要在這兒建一座新貨倉。”
“這方圓這幾百丈的鋪子，都得挪窩。”
江月腦海中頓時浮現出近些日子聽到的風聲，但她聲音裡卻仍絲毫不讓：
“挪窩？這春風酒肆是老娘的祖產，房契地契都在老娘手裡攥著呢！”
“顧氏要建貨倉，去運河碼頭圈地便是，憑什麼來搶老娘的產業？”
“憑什麼？就憑顧氏兩個字！”
方大黑呸的一聲，隨口朝地上吐了口濃痰，態度極其囂張：
“識相的，三日之內把這酒肆的地契交出來，劉掌櫃說了，少不了你的安家費。若是不識抬舉...哼！”
他轉身接過小弟的短棍狠狠往旁邊方桌上一砸。
那張厚實的方桌硬生生被砸裂了一條口子，上麵的粗瓷酒碗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今兒個起，例錢翻倍！交不出銀錢，交不出地契，老子這幫兄弟就天天來光顧你這小店！”
方大黑身後的幾個地痞也跟著起哄，故意用棍子在周邊的桌上砸得砰砰響。
櫃台後的江月氣得兩頰通紅，胸脯劇烈起伏。
她雖是個普通女子，可骨子卻極硬，在停雲鎮經營這家酒肆這麼多年，靠的就是骨子裡那股凶悍勁。
“例錢翻倍？還想要房契？”江月一雙眼裡怒火翻湧，暴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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