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交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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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後院裡。
淩休看著麵前的江月。
他知道，眼前這個能獨自撐起一家酒肆的女子，並不是一些虛言妄語就可以隨口糊弄過去的。
這些日子以來，她陪著他在停雲鎮過著最尋常的日子，為他出過頭，也為他流過眼淚。
若此刻再用那些滑頭的言語搪塞她，反倒辜負了這份情誼。
淩休輕歎一聲，把手中的酒碗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右手伸入懷中摸出了兩枚銅錢。
那是兩枚精心挑選過的銅錢。
銅錢中間用一條大紅色棉繩穿過編成了一個瞧不出模樣的結。
月光下。
江月怔怔地望著那兩枚銅錢出神。
她認得這是去年除夕夜，她半開玩笑地送給淩休的“壓歲錢”。
當時她還說這是在灶王爺像前供過的，保他來年少賴自己兩碗酒錢來著。
沒想到他竟然還貼身帶著！
“江月，我沒騙你。”
淩休摩挲著手心裡的銅錢，他看著江月那雙泛紅的眼睛，語氣認真道：
“如今在你麵前的，確實隻是個想混吃等死的閒漢。”
“我以前待過的地方叫隱蝠閣，那是個見不得光的地方。”
淩休神色平靜，語氣平緩繼續道：
“八歲那年爹娘相繼染病過世，我一個人流浪到臨安。”
“在大街上跟野狗搶過食，也在集市裡摸過別人錢袋。”
“後來遇上了我師傅莫逸之，跟著他進了隱蝠閣。
“他教我怎麼提劍，怎麼收斂呼吸，怎麼不聲不響地要人的命。”
江月靜靜地聽著眼前男人徐徐道來，眼裡映著他的輪廓。
“十三歲那年，我第一次執行任務。”
“從那天起，我這雙手上沾過的血，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淩休語氣有些沉重，可接下來的語調變得輕鬆了起來：
“去年，我終於攢夠了十萬兩銀子。按閣裡的規矩，我上交了這筆銀子，成功地走出了隱蝠閣。”
“我回停雲鎮，隻因這裡是我的家鄉，這裡還有我爹娘留下的大宅。”
“我本想著買回了那座宅子，就這麼安生地過完後半輩子也不錯。”
“可沒想到，我遇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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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性子潑辣，嘴上不饒人，還總是裝作要扣我酒錢。”
淩休看著她，眼底漾開了溫柔的笑意：
“可我瞧得出來你的心是熱的。每次坐在你店裡，聽著你罵街，看著你招待客人。”
“我才覺得活著有意思，日子也不那麼冷清了。”
“至於隱瞞武功，我是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你隻是一個普通女子，我怕跟你說我是手上沾著無數鮮血的刺客後，你會把我拒之門外。”
江月嘴角動了動，到底沒吐出半個字來，隻是鼻息重了許多。
淩休將銅錢放回懷中，繼續道：
“當初那方大黑帶人去你店裡找茬，我那時剛要動手，誰知你已經一巴掌呼他臉上了。”
“眼見形勢不對，我又不想給你這酒肆惹麻煩，這才想裝孫子把他們引到我那宅子裡去收拾。”
“誰成想你竟如此生猛提著刀追到我那宅子裡去，所以我隻能用石子嚇跑那幾個貨。”
再想到隔天晚上在老樹下哭成花臉的女子，淩休眼神裡溫柔似水：
“至於威遠鏢局和那顧氏的劉掌櫃，他們手伸得太長了。”
“不僅盯上了你的酒肆和你，還要來弄我，那我自然得主動出擊啦。”
月光緩緩偏移，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還有現在留在宅子裡的表妹…”
想到宋舒寧，淩休有些拿不準，他略一沉吟，還是如實交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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