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檢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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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如墨。
夏蟲的叫聲在靜謐的巷弄間忽遠忽近。
淩休三人悄無聲息地穿過前院，順著過道推開門進了東廂房書房。
油燈剛一點上，江月便從懷裡拿出幾張墨痕有些散亂的黃紙。
上麵是方才在酒肆裡匆忙抄錄的雜賬，記著黃大財和手下醉酒時吐露的碎話。
“都在這兒了。”
江月將黃紙遞給淩休，順手把散落到耳畔的幾縷青絲捋到耳後，語氣輕快卻帶著幾分穩當。
淩休接過那疊紙，大致打量了一眼，指尖在紙頁邊緣點了一下，笑著看著江月：
“手腳真麻利，辛苦我們家掌櫃的了。”
江月桃花眼輕輕揚了揚，冷哼了一聲：
“少貧嘴。老娘可不是為了聽你這句好話，趕緊把正事辦了，我先去灶房給你們下兩碗麵條。”
言罷，她擺了擺手，轉身出了東廂房，直奔後麵的灶房而去。
書房內安靜下來，隻剩下一盞油燈在桌案上兀自跳躍著微弱的光芒。
桌案前，淩休緩緩坐下。
他伸出左手，捏起了一支狼毫。
身旁的宋舒寧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她從未見過師兄用左手提筆寫字。
沒有出聲，宋舒寧默默走到一側的硯台前。
她挽起袖口，在硯池裡加了幾滴清水，低頭研起墨來。
研墨的碎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淩休沉氣凝神，運勁於左手指尖與手腕之間。
他左手毛筆沾飽了濃墨，落在熟宣紙上時，下筆微顫，劃線收尾處帶著幾分局促。
出現在紙麵上的，是一手極為工整甚至帶著幾分縮頭縮腦意味的“簪花小楷”。
宋舒寧站在一旁，打量著宣紙上逐漸顯現的字跡，不覺看出了神。
在她記憶裡，師兄行事向來乾脆利落，劍法快若驚鴻，寫字更是筆走龍蛇。
可眼前的淩休，眼神低垂，左手以一種巧勁運筆，字裡行間充滿了幾分謹小慎微與討好。
少頃，伴隨著腳步聲，江月端著一碗剛沏好的粗茶推門走了進來。
她將茶碗擱在桌角，伸著脖子往宣紙上瞧去，輕聲道：
“怪了，你這字怎地跟換了個人似的？”
“歪歪扭扭又死板得緊，像是鎮上那個讀半吊子書的秀才寫的。”
淩休左手不停，筆尖在“生絲”與“鐵料”幾字上頓了頓，劃出一道極深的墨痕，口中笑著解釋：
“要的就是這效果。”
他將筆尖在墨池邊蘸了蘸，頭也不抬地繼續道：
“江南顧氏家大業大，主家那位家主更是出了名的多疑狡詐。”
“我們若是洋洋灑灑寫出一封字跡剛勁，文采斐然的檢舉信去，顧氏高層拿到手的第一反應。”
“隻會懷疑這是敵對世家或者東宮那邊有人故意給顧氏做局，想誘他們自亂陣腳。”
淩休停下筆，拿起茶碗吹了吹浮沫，笑道：
“唯有這種字跡，出自一個終日戰戰兢兢，因分贓不均或是害怕受到牽連而偷寫告密的賬房之手。”
“顧氏高層看了，才會確信這是自家人內部出了賊。”
江月聽得一怔，隨即恍然大悟，抿嘴笑了笑：
“你這腦子，不去考個狀元當當，貓在這鎮子上當閒漢真真是白瞎了你這塊好材料。”
淩休抿了一口茶，神色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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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狀元多累，哪有在這聽你嘮叨自在。”
江月沒好氣白了他一眼，心裡卻泛起一陣甜意。
宋舒寧不語，隻一味站在一旁當木頭。
淩休咧嘴一笑，將《臨安倉事告言書》的最後幾個字收筆。
信中，他不僅將黃大財利用三號水倉虛報損耗、私吞銀兩的始末寫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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