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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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六刻，雷聲隆隆。
雨說下就下，劈裡啪啦地砸在街道兩側的瓦簷上。
轉眼彙成幾股急流，順著簷角嘩嘩往天井裡墜。
酒肆早已打烊，大堂裡隻點著一盞微弱的油燈，昏黃的燈光照著空蕩蕩的桌椅。
江月坐在案台後，手裡捏著一包用黃紙紮好的金創傷藥，身旁還放著一柄大菜刀。
腦子裡閃過白日淩休在店裡的話，以及那些在街角轉悠、手握厚繭的假麵遊商。
她雖不懂什麼江湖什麼朝堂。
但她開店做生意，這麼多年見慣了三教九流。
那些人眼神裡的藏著的凶厲，她瞧得出來。
“那混賬東西，老是說得輕鬆。”
江月低罵了一聲，吹滅油燈。
她將菜刀用布袱一裹提在手裡，另一隻手撐起一把油紙傘，起開門閂一腳踏進了暴雨中。
粗大的雨點打在傘麵上，發出悶雷般的轟鳴，褲腳瞬間被積水浸透。
江月一腳深一腳淺地順著石板路往鎮尾走去。
街道兩側的人家大多都已熄燈閉戶。
片刻後，江月推開了老宅那扇厚木大門。
院裡的老樹在風雨中劇烈搖晃，葉片唰唰作響。
江月快步穿過前院，來到了堂屋。
堂屋裡沒有點燈，隻有窗口偶爾透進來的電光，將屋內的景象照得一亮。
淩休與宋舒寧兩人都已經換上了一身的黑衣。
淩休正坐在堂屋的木椅上，身子微微後仰，手裡晃蕩著一隻茶杯。
宋舒寧神色冰冷地靠在堂屋的門框邊上，冷眼看著屋外的滂沱大雨。
不久前，宋舒寧親眼看著淩休從門檻下取出那柄他慣用的短劍。
當時她心裡猛地一顫。
她認得出劍柄上那個老舊的劍穗正是她用粗麻絲線歪歪扭扭編出來的。
也是她送給師兄的第一個物件。
她本以為這麼多年過去，師兄早就隨手扔了。
卻不成想這劍穗居然跟著他褪去了血腥，來到了這方小鎮。
“你怎麼來了？”
淩休看到推門進來的江月，眉頭微微一皺，隨即又鬆開，嘴角掛副欠扁的笑意：
“風大雨急的，江掌櫃不在酒肆裡好好呆著，難不成是想我們師兄妹倆了？”
江月沒理會他的調侃。
她走上前來，一言不發地將手裡的包裹重重拍在堂屋的桌上。
包裹散開，裡麵除了幾包金創傷藥，還有一柄菜刀。
江月杏臉繃得緊緊的，一對秀眉擰在一起。
她直直瞪著麵前的兩人，眼眶裡隱隱有些泛紅。
“少跟老娘貧嘴。”
江月吸了吸鼻子，聲音裡略顯低沉：
“我知道你們要出去乾什麼。老娘不會武功，幫不上你們手腳，跟著也是添亂。”
她狠狠剜了淩休一眼，又轉頭看向門框邊的宋舒寧，大聲道：
“傷藥給你們放這兒了！你們兩個......都得給我全須全尾地回來！”
說罷，她扭過頭去，抬手用袖子猛地擦了一下眼角。
靠在門框邊的宋舒寧，冷冽的眼中陡然浮現出一抹動容。
麵前這個女子不會半分武藝，卻還是冒著暴雨給她們送來傷藥。
從進入隱蝠閣這麼多年來，她幾乎沒有再接觸到這麼純粹的關心。
隱蝠閣裡的那些殺手，大多因為利益產生交集，平日裡基本也都來去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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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把她帶進隱蝠閣的師兄，在閣裡也是一副狠絕和旁人勿近的模樣。
宋舒寧緩步走了過來。
她沒有說話，隻是伸手輕輕握住了江月那雙因為淋雨而冰涼的手。
宋舒寧難得直視著江月，冷峻的俏臉上柔和了些許，對著江月重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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