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抽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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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時剛過，顧氏祖宅大堂。
大管事顧榮手裡正拿著一把細小的銅剪子，將燈芯輕輕剪去一截。
一身水汽的顧雲方推門而入，他臉色疲憊，眼底布滿了血絲，但身姿依舊筆直。
顧榮收回手裡的剪子，轉身指了指下首的木椅：“坐。先喝口熱茶。”
顧雲方走到大堂中央，聲音沉如重錘：“派去停雲鎮的死士全沒了。”
正要扶著椅子坐下的顧榮聞言，那雙有些渾濁的眼裡瞬間掠過一絲冷冽的光芒，隨即悄然隱沒。
隨即顧榮靠在太師椅上，臉上的神情平靜：“詳細說說。”
顧雲方解下腰間佩刀，放在一旁的茶幾上，這才順勢坐下：
“今夜我見久無消息傳回，親自帶人去了趟停雲鎮。”
“在鎮外的亂石崗上找到的，三十一人，無一幸免。”
屋外簷下的雨水聲啪嗒作響，大堂內一片沉寂。
顧榮閉上了眼睛，搭在椅把上的手指輕輕叩擊著。
三十一名培養多年的好手，領頭的更是一隻腳踏入一流的行列。
對底蘊深厚的江南顧氏而言，也是一塊實打實割下去的肉。
“現場如何？”顧榮重新睜開眼。
顧雲方眼中劃過一抹凝重：
“屍身全是被狂亂砍砸的痕跡，胸骨塌陷，脖頸斷裂，腹部被重擊，兵刃折斷丟棄一地。”
“乍看之下，極像是被數倍於我方的人手圍困絞殺。”
顧榮端起茶盞，拂去浮沫，顧榮眼裡忽地露出一絲不屑：“你信？”
“不信。”顧雲方回答得斬釘截鐵。
他那張冷硬的麵上看不出絲毫情緒起伏：
“回程路上，我將現場在腦海裡拆解了不下十遍。
“若是幾十上百名好手在亂石崗混戰拚殺，聲勢斷不可能小。”
“然而今夜停雲鎮平靜得很，連鎮口民宅的犬吠都不曾聞得一聲。”
顧雲方身軀微微前傾，壓低了嗓音：
“那些雜亂粗暴的創口，九成是事後補上去的。有人在故意遮掩真正的致命傷與兵刃痕跡。”
“遮遮掩掩，混淆視聽。”顧榮抿了一口溫茶，將茶盞輕輕放回案上：
“能乾脆利落殺數十人後還有閒心偽裝現場，對手的手段，比咱們預想的要硬得多。”
顧雲方眼神冷冽，公事公辦地剖析道：
“大管事，要在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將我們的人全數吃下，人手若不足，出手的至少得有數名一流高手。”
“隻是放眼江南，一流高手皆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會冒著與顧氏死磕的風險出手？”
“就算是隱居在停雲鎮上的江湖異人，黃大財強征地契招惹了他們。”
“他們送出阿盧那封檢舉信，借咱們的手料理了黃大財，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顧雲方頓了頓，語氣篤定道：
“咱們後來派去的死士隻是暗中摸排，並未動他們的根基。”
“他們毫無動機再強殺這三十一人，這於理不通，且毫無效益。”
顧榮老掌輕輕叩擊著太師椅的木扶手，節奏沉穩而緩慢：“所以，這不是臨時起意，更不是江湖恩怨。”
“這是個連環套。”顧雲方的呼吸極其平穩，但眼底深處卻已經看破局：
“大管事，將前因後果串在一起看，局早已布下了。”
“從一開始，那封用左手寫的檢舉信，就是拋出來的誘餌！”
顧雲方指尖在茶幾上敲了敲：
“對方算準了咱們看到信後，定會懷疑停雲鎮內潛伏著敵對勢力的暗棧，也算準了咱們會派人手去摸排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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