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手起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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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雲鎮東街,張宅。
堂屋那扇被撞爛的門板斜斜靠在木門框邊,在夜風吹拂下偶爾發出嘎吱響。
張豆腐脫下浸透了汗水與血氣的粗布汗衫,扔在井台旁的木盆裡。
他赤著精壯的上身,在水井邊打起一桶清涼的井水,仰頭猛地澆了下來。
冰涼的井水洗去了一身的血煞腥氣,也讓他原本有些緊繃的神經微微舒緩。
臥房裡,隱約傳出妻子張氏時不時的翻身聲,伴著兩個孩童在睡夢中偶爾的抽泣聲。
今夜發生的變故,對這個尋常婦人和兩個稚童而言,無異於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張豆腐擰乾布巾抹了一把臉,輕輕推開臥房的木門。
昏暗的臥房裡,張氏輕柔地撫著兩個孩子,眼角還掛著淚痕。
聽得門響,張氏身子猛地一打顫,忙不迭掙紮著坐起身來。
眼裡還殘留著未散儘的驚悸,卻又透著一股骨子裡的依順。
“當家的......外頭都弄妥了?”
張氏聲音放得很低,嗓子有些乾啞。
“嗯,院裡摔壞的東西都清了出去,門板隻能明兒個去西街的木器鋪裡買了。”
張豆腐坐到床沿邊,那雙寬大粗糙的手掌覆在妻子的手背上。
“媳婦,受苦了。”張豆腐言語裡滿是歉疚。
張氏借著月光打量著這個同床共枕了十多年的漢子。
在她眼裡,這人不過是個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磨豆子、濾豆渣、出攤賣豆腐的老實漢子。
“當家的,我不問你以前的事。”
張氏反手握住張豆腐結實的大手,眼眶微濕,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
“我心裡隻認現在的張正元,認咱停雲鎮上賣豆腐的張正元。”
張豆腐魁梧的身軀微微一動,臉上泛起抹憨厚溫和的笑意:“嗯,咱就是個賣豆腐的。”
他摟了摟妻子瘦弱的身子,溫聲道:
“踏實睡吧,我得去地窖那邊把蓋板釘好,免得半夜竄耗子禍禍了裡邊的黃豆。”
待妻子重新躺下,張豆腐這才輕手輕腳退回門外,順手拉緊了臥房木門。
隨著木門完全合攏,他臉上的笑意也一點點收斂下去。
張豆腐放輕腳步跨出了宅門,腳下一動,身形悄無聲息地遁入了街巷的陰影深處。
緊接著輕功運轉,整個人猶如一道貼地疾行的黑影,直奔鎮外破廟而去。
他不是不懂斬草除根的道理。
當年就是因為漏了兩個,才埋下了今日妻兒遇險的禍根。
方才在破廟裡說的那些大度寬恕的言語,也不過是不願在妻兒麵前見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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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以最快速度趕回去。
萬一那四人懷有什麼解穴的旁門左道,或是運氣好撞見什麼自命不凡的路過俠客給順手解了穴。
那對他張正元來說,才真是遺禍無窮!
......
停雲鎮外,破廟。
被封住穴道的彭彪四人,每一息都如同受著油煎火烤般的煎熬。
他們眼下隻等著熬到體內那股霸道的內勁漸漸耗儘。
待自個兒周身的氣血衝破封鎖,他們就能重新動彈!
屆時,他們定要將張宅翻個底朝天,教那張正元全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哢嚓、哢嚓。
忽地,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自廟外傳了進來。
來人走得很穩,甚至沒有半點藏匿氣息的意思。
腳底碾碎枯枝敗葉的聲響,在靜謐的夜裡分外刺耳。
彭彪四人心中猛的一緊,眼中迸出幾分希冀,卻又被濃濃的驚疑籠罩。
是誰?!
不管是何人,隻要不是張正元,他們便有轉機!
然而。
當那道高大的身影緩緩跨過破廟門檻,暴露在月光之下時。
破廟裡的空氣仿佛被抽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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