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老守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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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休。”
前頭的江月突然刹住了步子。
此時二人已經走到了春風酒肆的後院外。
江月轉過身來。
那一雙隱隱有些水霧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淩休，清亮的眼底露出憐憫與壓抑之色：
“你說……那小乞兒究竟犯了什麼錯？他才那麼點大，無非就是想討口飯活命罷了。”
淩休停下腳步，眸子深處透出一股冷冽而清澈的光芒。
但他臉上並未掛出半點暴烈殺氣，隻是溫和地看著麵前這個心腸軟柔的女子。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淡然：“他沒錯，錯的隻是這世道。”
焦強已經死了，在長街上被暴怒的張豆腐割斷了喉嚨。
彭彪那幾人也都死得乾脆，在破廟裡被張豆腐一刀一個解決掉。
可死人活不過來，那一條掙紮求生的小生命，終究是沉進了那片看似風平浪靜的水域。
江月看著淩休那張平靜的臉，胸口起伏了一下，輕輕歎了一口氣。
她隻是個開酒肆打理柴米油鹽尋常女子。
既不會飛簷走壁的絕頂武功，也沒有通天的門路。
她做不了驚天動地的大事，隻能在力所能及之下儘一份微薄之力。
這般思量著，她心頭卡著的那股鬱悶才算稍微舒緩了些許。
她拉過淩休的手，緊緊握了握，仿佛這樣才能讓她的心情再恢複一些。
接著她才推開了酒肆後院的木門。
“行了，別擱這兒跟木頭樁子似的杵著，這太陽都升老高了，該開張了。”
江月深吸了一口氣，鬆開了握緊淩休的手，風風火火地進了大堂。
淩休看著江月乾練的身影，隨手將兩個木桶往天井裡一丟，慢吞吞地跟在後頭進了大堂。
大堂裡張井幾個夥計正拿著布抹布賣力地擦著桌椅。
前門的門板也已卸下了半邊，街麵上嘈雜的聲浪正不斷地往酒肆裡鑽。
江月早已係好了圍裙，正立在櫃台後頭，拿著狼毫記錄著今晨的開銷。
淩休斜靠在櫃台邊沿，看著江月落筆，隨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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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買的魚倒是挺肥實，不過缺塊嫩豆腐，燉出來的湯頭少幾分濃白鮮香。”
“不如我去買塊嫩豆腐回來，晌午讓後廚給咱燉個豆腐魚頭湯喝喝？”
江月手上的動作一滯，緩緩抬起頭來。
她那一雙明豔的美目微眯，清亮如水的眸光在淩休臉上轉了半圈。
仿佛將這男人肚裡的彎彎繞繞瞧得一清二楚，卻偏生沒有挑明。
隻聽她輕哼了一聲，從櫃台底下的木抽屜裡摸出幾枚銅板：
“拿去吧，讓那張老實給切厚實些，免得下鍋滾兩下就散成渣。”
“得咧，掌櫃的大方。”
淩休嬉笑地應了聲，抓起江月遞過來的銅錢就往自己袖袋裡一塞，晃著肩膀出了酒肆大門。
然而出了酒肆，淩休並未走東街集市的方向。
反而折轉回了一趟宅子，之後才直奔鎮外的義莊。
停雲鎮外的義莊，孤零零地坐落在亂石崗附近的一處雜木林子裡。
門前落滿了風吹過來的枯枝敗葉，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蕭瑟。
破敗的院子裡，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正拿著一把竹掃帚，哢哧哢哧地清掃著地上的塵土與落葉。
聽得腳步聲，老守莊人手中的掃帚不停，渾濁發黃的眼珠子瞥了淩休一眼，聲音沙啞乾枯：
“後生，這裡是陰人待的地界，活人無事少往這兒湊。”
“若是來認領屍身的，自個兒進左邊那間偏房找去。”
“停放了三日以上的，皮肉早已發臭發硬，可莫怪老朽沒提醒。”
老人的話語裡聽不出一絲情緒起伏，全是一股子看慣了生離死別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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