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買下的三家商棧在第七日正式掛牌開張,做的是海鹽、布匹、南北雜貨。
貨物都是真金白銀從北方運來的,成色極好,價格卻比市麵上低一成。
這一成,讓東港所有商戶都感到了寒意。
但更讓他們不安的,是劉突散出去的那句話。
“北邊來了個黑甲人,不知深淺,看樣子來者不善。”
這句話像長了腳一樣,從碼頭傳到坊市,從坊市傳到茶館,又從茶館傳進了幾個大勢力的耳朵裡。
“不知深淺”四個字,最是殺人誅心。
東海郡的江湖人都明白一個道理:明麵上的敵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看不清、摸不透、猜不到的人。
淩落石就是這種人。
他不出手,便是無形的山,壓在每個人心頭。
第九日深夜。
苟不聞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淩落石臥房門外。
“將軍,海沙幫的人來了第三次。這次不是普通探子,是趙滄海手下的黑魚隊,六人,兩個先天,四個煉體巔峰。已經摸進宅子外圍。”
黑暗中,淩落石的聲音平靜如常:“誰帶的隊?”
“黑魚隊小頭目宋瘸子。此人擅長夜行暗探,是海沙幫專管盯梢的。”
“宋瘸子……”
淩落石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讓他們看。看夠了,自然會回去。”
“是。”
苟不聞剛要退下,淩落石又開口:“杜三娘的人來了沒有?”
“來了。兩個女子,扮成婢女,今日下午混進了後廚。”
“人呢?”
“被李烏當場識破,未動手。李烏按將軍吩咐,讓她們原路返回,還帶了一句話給杜三娘。”
淩落石沉默片刻:“傳令下去,從明日起,舊宅內外所有明崗暗哨全部撤掉。”
苟不聞微微一愣:“將軍,若是撤了,那杜三娘……”
“讓她看。讓她的人靠近來看,看清楚。讓她以為她看透了我。”
淩落石的聲音在黑暗中幾乎聽不出起伏。
“隻有這樣,她才會相信,她還有選擇。”
苟不聞低頭應道:“屬下明白了。”
他退下後,淩落石獨自坐在黑暗中,黑甲與夜色融為一體。
良久,他喃喃道:“杜三娘……你最好不要選錯。”
杜三娘沒有選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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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沒有選對。
她派了第二批人,趁夜潛入舊宅。這一次不是暗探,是殺手。
四大家將中,最先察覺的是李烏。
他站在舊宅東麵的屋頂上,海風吹動他寬大的衣袍。他的鼻子在風中輕輕抽了抽。
“二十三個,分三路。”
李烏對身旁的苟不聞低聲道,“南、西、北三麵同時進。南麵帶隊的是個硬手,西麵那批帶弩箭,北麵是佯攻。”
苟不聞從懷中取出一枚銅哨,放在唇邊,輕輕吹了一下。
沒有聲音。
但舊宅四周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醒了過來。
二十三個殺手翻牆而入的那一刻,舊宅中突然燈火齊明。
淩落石站在正堂台階上,黑甲在燈火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澤。他身後的陰影中,四道身影無聲無息地並排而立。
四大凶徒,第一次站在了人前。
屠萬裡,身高九尺,雙臂粗如梁柱,手中提著一把沒有鞘的厚背刀,刀身生滿鐵鏽,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血無痕,白衣如雪,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十指修長白皙,指尖有一點淡淡的紅。
骨修羅,枯瘦如柴,披著一件灰袍,袍下隱隱透出森白的骨色。他的臉半掩在兜帽中,隻露出一截沒有血色的下巴。
命歸塵,矮小佝僂,腰間掛著一串生了銅綠的小鈴鐺,每走一步便響一聲。但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鈴鐺卻仿佛還在響。
二十三個殺手,有十七個在看到這四道身影的瞬間,雙腿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他們不知道這四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們有多強。
但身體比腦子更先一步明白了恐懼。
帶頭的那名蒙麵殺手咬牙低喝:
“怕什麼!我們人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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