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驚怖無聲，不知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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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昌城臨海，風裡裹著鹹腥氣。
淩落石站在舊宅二樓窗前，黑甲未卸。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屋脊，落在遠處港口桅杆林立的海麵上。
來東海郡已二十一日。他見了三撥人，說了不超過三十句話，沒出過一次手。
但海昌城的暗流已經動了。
“將軍。”
身後傳來聲音，是“鳥”李烏。
他單膝跪地：“杜三娘的人已經回去了。那兩個女子不是普通婢女，是鹽梟會九曲堂的暗探，專精易容。”
淩落石沒有回頭：“她聽了你的話，什麼反應？”
“那個年長的暗探聽到‘改日登門拜訪’六個字時，左手小指無意識蜷了一下。”
李烏說，“她回去後一定會把話原封不動帶給杜三娘。以杜三娘多疑的性格，至少會花三天琢磨將軍的來意。”
“三天夠了。”淩落石淡淡道。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房中另外三人。
“張弓。”
一個身形修長、麵容清臒的中年人上前一步。他背著一張樣式古舊的鐵胎弓，弓弦暗紅。
“明日，你以北方海鹽商的身份，去東港順泰棧、利源號、何記貨倉三家鋪麵，以三倍市價盤下來。當眾付現銀，讓碼頭上的苦力、腳夫、管事都看見。”
張弓應道：“是。”
淩落石又看向一個圓臉矮壯、麵相親和的漢子。
“劉突。你去坊市、酒肆、茶樓、妓館，把消息散出去。
就說北方來了大商賈，帶了三船白銀，要在東海郡做大生意。話不要多說，越含糊越好。讓那些人自己去猜。”
劉突笑道：“將軍，要是有人問這大商賈姓甚名誰、什麼來路，小的該怎麼說？”
“說不知道的人越多，想知道的人就越多。”淩落石看了他一眼，“你隻管把風放出去。”
劉突不再多問。
“苟不聞。”
最後那人麵黑如炭，中等身材，站在角落裡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五官平平無奇，看過一眼轉頭就能忘掉。但正是這張臉，讓他成了四大家將中最難纏的獵犬。
“從今晚起，你盯著海沙幫。趙滄海會派人來摸底，來的每一撥人，你隻報不驚。三撥之內，我不動手。”
苟不聞點頭，聲音沙啞：
“海沙幫的人已經到過城東了，來的是兩個巡街的水耗子，在宅子外麵轉了兩圈，沒靠近。”
淩落石沒再說話，轉身重新望向窗外。
夜色已深，海風漸烈，遠處東港方向有零星燈火在風裡搖晃。
“鄭虎這個人，”
淩落石忽然開口，“生辰八字、幾房妾室、每月克扣幫中多少銀兩、私下將東港三號棧的倉單賣給了哪家外地客商，三天之內，我要全部。”
四人齊聲應命。
淩落石沒有再開口。
他的目光落在極遠處的海麵上，那裡沒有燈光，隻有一片黑暗。
東海郡的棋局，已經在他心中擺好了。
海沙幫，不過是第一步。
海沙幫總堂，位於海昌城南一座臨海的大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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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不算奢華，但處處透著一股暴發戶式的講究。
堂中懸匾“海納百川”，字寫得霸道，卻少了三分底蘊。
趙滄海四十出頭，身形魁梧，麵龐被海風吹得粗糙泛紅，一雙三角眼透出精悍。
此刻他坐在大堂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你是說，那人買了三家鋪子，全部現銀，沒有還價？”趙滄海問。
堂前站著的是他的親信、副幫主齊元海，年近五十，沉穩乾練。
“是。今早的事，就在東港最熱鬨的長街碼頭，用三口樟木箱子抬的銀子，當場驗訖。碼頭上的人都看見了。”
“什麼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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