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街巷裡還有更夫的梆子聲、夜貓的叫春聲，但一踏進這院子，所有聲音都像被什麼切斷了。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甚至他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格外清晰。
他的袈裟下擺，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
靈鏡瞳孔驟縮。
這是刀意。殘留在院落空氣裡的刀意，如同猛虎臥過的草叢，草木自行低伏。
僅憑殘留的刀意就能割裂他的護體真氣，靈鏡自問，他見過用刀的人裡，沒有一個能做到。
靈慧跟在他身後，臉上的笑意已經不見了。
“師兄。”靈鏡低聲道。
“別動。”靈慧的聲音極輕，“他在看我們。”
話音未落，廊道儘頭的黑暗中，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不知何時出現的。沒有腳步聲，沒有氣息波動，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裡，隻是月光沒照到。
靈鏡的天榜感知掃過去，卻像流水遇到了斷崖，竟被無形之力從中剖開，無法觸及那人分毫。
月光照下。
一襲黑衣，跛足，背微駝。右手搭在腰間刀柄上。刀還未出鞘。
那人隻是站在那裡，沒有拔刀，沒有釋放殺意，甚至連呼吸都聽不見。
但靈鏡感覺周圍的月光在扭曲，瓦片在輕顫，廊柱上的漆皮片片剝落。
整座院落仿佛變成了一柄刀，刀鋒對準了他的咽喉。
“白馬寺，靈鏡。”
靈鏡雙手合十，報出了名號。
黑衣人不說話。
“貧僧與師弟隻是來看看。”
靈慧開口道，“並無惡意。”
黑衣人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那是極平淡的一眼，像在看路邊的石頭。但靈鏡和靈慧同時感覺到，那柄懸在喉嚨前的無形之刀，又近了一寸。
靈鏡的光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的腳邊，地磚上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縫，裂縫勻速延伸，無聲無息地爬過他的腳麵，指向身後的院牆。
他低頭一看，那裂縫寬不過發絲，卻深得看不見底。
靈慧忽然拉住他的袖口，緩緩往後退了一步。
“施主既然不肯通名，貧僧二人告退。”
靈慧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三分。
他們後退著出了院牆。
從頭到尾，那黑衣人都沒有動過一下。
躍出牆外三裡地，兩人停在一條乾涸的河溝邊。
靈鏡忽然“哇”地嘔出一口血，血落在地上，竟成了一道極細的刀痕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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