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龍血山領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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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龍血山領罪
與楚晚寧獨處了好久，踏仙君一直不饜足，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著楚晚寧的臉。
“沒變，是你。”
要問的事情實在太多，遇到的變故也太大。楚晚寧靜了片刻，才終於聲音沙啞開口：“過去的事情，你都還記得？”
“自然。”
“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嗎？”
踏仙君的神情便有些陰鬱：“十大門派聯手圍攻，本座甚厭。”
“那你還記得我是怎麼死的嗎？”
踏仙君眉宇間的陰森稍稍淡去，卻籠上另一層灰翳：“踏雪宮裡你阻我大事，本座甚恨。”
楚晚寧又問：“那麼，你記不記得自己又是如何死而複生的？”
“華碧楠施救。”
“具體如何？”
“這個自……”“然”字卻沒有再說出口，踏仙君臉上逐漸顯露出一絲怔忡。但這種怔忡也沒有持續太久，他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踏仙君皺眉道：“你剛剛說什麼？”
楚晚寧就不吭聲了。
他差不多知道師昧對這具身體究竟做了什麼，自古人心最難掌控，墨燃死後，師昧做不到完全駕馭這具身體的情感，也不敢將墨燃本就錯亂的記憶打得更加支離，所以隻好選擇極少部分會影響到墨燃聽命的重要事情，將之抹除。
眼前這個踏仙君，恐怕隻是一具行屍走肉的利器。
楚晚寧合上眼眸，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是話未出口，喉間就湧上一陣腥甜。他劇烈咳嗽起來。
“墨燃……”他唇間染著血，抬起含著水霧的眼，“別再替人做事了。你已是一具軀殼，早當安息。你……喀喀。”
眼前陣陣發黑，那些零散的碎片又開始上湧。
你應當回到過去了，你已當長眠地底，這裡不屬於你。
但是這句話卻是再也沒有力氣說出口，楚晚寧隻動了動嘴唇，意識就又開始渙散——
最後他隻看到踏仙君蹙著眉頭，正和自己說著什麼，那張英俊而蒼白的臉龐似有些急躁。
“楚晚寧，”他模糊聽到他在喚他，一如前世，“晚寧……”
他閉上眼睛，靈魂再度融合的疼痛又侵襲而來，接下來的事，他就再也不知道了。
千山外，林木蕭瑟。
蜀中這幾日一直下著淅瀝小雨，連帶著驛站木欞都生出一層細黴，從驛站小窗望出去，成串的水珠自竹葉上滴落，墜在潭裡，泛開點點漣漪。
忽然，一雙鞋履踩進積水中，天光雲影破碎。
墨宗師出現在了死生之巔的曲回山道前。
自龍血山驚變後，他的靈力不曾恢複，無法禦劍，他因憂心死生之巔安危，從龍血山馬不停蹄趕回去，一共花了四天時間。
一路上，他其實想了很多事情。
比如自己緣何會複生，又如前世的楚晚寧為何要在龍血山石洞布下這種玄機，再如師昧。
想了很久，卻找不到任何一個明確的答案。
他原本就不是個聰慧的人，如今備受煎熬、左右憂心，就越發無法安靜下來細細思考。
——師昧終究是懂他的，楚晚寧是他的軟肋，隻要楚晚寧將往事想起，就無疑宣判了他的死刑。他心亂如麻。
雨漸漸大了起來，墨燃迎風站在死生之巔的山階入口，他仰起頭，絲絲縷縷的銀霜拂落於臉龐。麵前，一條石階蜿蜒曲折，通往雲蒸霞蔚的山巔。
這一條山道，生也走過，死也走過，悲也走過，喜也走過，兩世行了無數次，從少不更事的青澀時光，到塵埃落定、負罪歸來的今日。
天很冷，夾雜著雪籽的雨水落下，打濕了他的黑衣，凝染了他的發鬢。
青年本當無煩憂，朔風吹雪白了頭……
墨燃閉了閉眼，步上長階，朝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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