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肚子，有一個姓荀的姐姐，他們終於不用再流離失所、乞討為生了。
多好啊，他們一起回家。
“吱呀”一聲。
門開了。
“她躺在裡麵。”丹心殿裡，墨燃安靜寡淡地說。
旁人或驚訝於他的冷淡，或齒寒於他的冷血。
這個人，提起母親的死亡，竟然都是心平氣和的，沒有什麼溫度，也沒有波瀾，甚至沒有眼淚。
卻沒有人想過，要多少年的魂牽夢縈、寸斷肝腸，才能把傷疤磨平，得到這樣一張古井無波的臉。
“我喚她，她不醒。”墨燃說，“她再也不會睜眼，再也喝不了一口那粥了。”
良久寂靜。
王夫人顫聲說：“那……後來，你……你就一個人，回了沂州？”
墨燃搖了搖頭：“我去了儒風門。”
有人“啊”了一聲，說：“你、你是去尋仇？”
“我娘說，報恩吧，不要尋仇。”墨燃淡淡的，“我沒有想去尋仇，隻是想將母親安葬。但我沒有錢，也來不及籌錢，所以我去他府上，求他給些銀兩。”
“他給了嗎？”
墨燃幾乎是笑了一下，說道：“沒有。”
“沒、沒有？可是按你之前說的，南宮嚴心裡頭，多少還是有你娘親的身影的，怎麼連個發喪的錢都……”
墨燃道：“因為他發妻也在不久前尋了短見，去世了。”
“什麼？！”
薑曦眯起眼睛：“南宮嚴的妻子確實走得很早，而且還是自殺……”
“那個婦人當初懷有身孕，丈夫卻在外頭與人糾纏，生下孩子之後，也總是爭吵不斷，日子過得極不如意。我阿娘那天去府上找他們，被她撞見之後，她便越發狂怒，據說她那時候拿刀子刺了南宮嚴，把南宮嚴惹急了，說要休妻。”
墨燃微作停頓，而後說道：“她受不了，那天深夜裡，就自縊身亡了。她走得比我母親其實還早幾天。”
聽到這裡，眾人已不知說什麼好，當初風流浪蕩公子的一段露水情緣，最後鬨得佳人香消玉殞，自己亦是家破人亡，世上因果循環，大抵如此。
“我出現的時候，南宮嚴正在被掌門訓斥，他妻子的家人也來了，是沂州赫赫有名的商賈巨擘。”墨燃道，“南宮嚴早已被罵得狗血淋頭，心中惱恨不已。陡然見到我，哪裡還有什麼好脾氣。”
王夫人最是心軟，雖已知墨燃並非血親，但也是心下痛惜，垂淚道：“燃兒……”
這段往事，墨燃實是不願多提。
南宮嚴當時的嘴臉，在場憑吊的那些人的嘴臉。
還有南宮夫人的靈堂——金紙銀花，紙紮小童，堆成山的靈器用具，錦繡招魂幡，漆黑發亮的金絲楠木棺槨，太多的東西。
幾百個人跪在兩旁為那個自尋短見的女人守靈，哀哭。
長明燈添著抹香鯨油，九十九卷“心”字盤香默默燃燒，風吹煙散，香粉簌簌。
太熱鬨的場麵。
而他母親呢？
湘州樂仙段衣寒，隻有一件脫下了或許就再不能穿上的破衣和一個瘦骨嶙峋的幼子。
她連裹屍的草席都沒有。
“命中三尺，你難求一丈。”
——那是南宮嚴憤怒至極、絕望至極下，對墨燃說的話。
然後這個男人在掌門的注視下，在嶽父母的盯伺下，把私生子狠狠地推搡出門，拒而不認。
南宮夫人死了，當配描金漆紅的彩棺、瑪瑙香珠，雪寒壽衣保屍身不腐，絲帛覆麵，綢緞遮眼，駕鶴登極。
段衣寒死了，一具屍身，一人傾淚，陰陽兩隔，再無其他。按南宮嚴的意思，她連一具薄木棺材都不該奢求。
所以，誰又敢說，人在死亡麵前是平等的呢？
命運從一開始就是不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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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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