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天音閣君莫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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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音閣君莫相離
粥煨熟了，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泡。
踏仙君嗓音依舊低沉，猶有餘溫：“粥好了，去，盛一碗。”
楚晚寧雖被他弄得雲裡霧裡，但因他平日就喜怒無常，何況又覺得是夢，所以也沒有太深究，沒再多說話，去揭開櫸木鍋蓋。
“多盛些。”
“撐死你？”
踏仙君似笑非笑：“你試試。”
他說著在桌邊坐下。
雖然他很想湊過去看看楚晚寧這鍋粥煮成了什麼模樣，但帝君的架子還是要端的，於是人模狗樣地在桌邊坐得端正，還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神情。
不過，當粥真的端上來時，踏仙君也就沒法兒漫不經心了——
這粥煮得過了頭，水也放得有些多，滋味鹹淡都欠妥，哪怕還未動勺，他也清楚是自己後來再也沒有嘗到過的熟悉味道。
“吃吧。”
“……”
踏仙君對著麵前這隻小碗出了很久的神，湯勺在其中攪動，卻並沒有把粥湯送入口中。
楚晚寧看了他一眼：“你再不吃，就都冷了。”
“哦。”
粥舀起來了，湊到唇邊，又猶豫著放落。
楚晚寧終於覺出了他的異樣，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踏仙君笑了笑，依舊是邪氣而輕蔑的，“煮得真差勁，不喝了。”
“……”
“這裡太悶，本座出去透透氣。”
他說完，將那紋絲未動的粥碗推遠了，起身往門口走去。快到門外時，楚晚寧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你若不喝，”楚晚寧的聲音很平靜，是被他折辱過很多次而淬煉出的平靜，“我就整鍋都倒了。”
反正楚晚寧做給他的東西，十有八九都是被糟踐掉的。
從最初被打落在地的抄手開始，就一直這樣。
踏仙君一下子回過頭來：“放著別動！……我是說……”他咳嗽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先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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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著做什麼？”
“不用你管。”
他撩開門簾出去了，到了屋簷下，便合上眼睛重重地歎了口氣。
他其實已是死人一個，再怎麼像活人，也終究與活人不同——他早已無法進食了。
當年在巫山殿自儘，又被寒鱗聖手製成傀儡利用。寒鱗聖手通過時空裂縫來到了這個世界，而他則被留在了那個殘破不堪的舊紅塵裡按照命令做事，就這樣，近十年。
在這行屍走肉的十年裡，他什麼都沒有再吃過。但他本也不貪吃，所以從來不因此而感到任何遺憾。
直到今天，坐在那一碗色香味俱差的蛋花瘦肉粥前，他才忽然覺得悵然若失——
為什麼他再也不是活人？
他等了那麼多年，終於等來了這麼幾天，可他卻連那人親手做的一碗粥都不能再喝了。
楚晚寧煮的粥是什麼味道的呢？
他就站在瓦甍下合著眼簾回憶著，良久之後，他忽然抬起胳膊，遮住自己的眼睫，沒有人看得清他此時臉上是怎樣的神情，露出來的，隻有抿著的淡色嘴唇，還有線條伶仃的下巴。
後來他放下胳膊，睜開眼，眼尾微紅。
他的記性不好，也不算太聰明。如果舌尖還能感知到一點點酸甜苦鹹，或許還能重拾回憶。可他骨血冰涼，唇齒無味。所以即使那碗粥就在麵前，他也想不起來那究竟是什麼滋味了。
他再也不會知道。
夜深的時候，他去找了師昧。
祭祀天宮前的寒潭邊，那個俊美無儔的男人赤著晶瑩的足，足尖撥弄著泠泠流泉，撩起星光般的水光。
見他來了，師昧眉梢微揚，似是知道他的來意，神色冷嘲：“如此良辰美景，想不到帝君不在密室陪著楚宗師，倒有閒情逸致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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