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天音閣行道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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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天音閣行道不同
蛟山大殿內，一豆孤燈亮著。
南宮柳蜷在寶座旁呼呼大睡，手邊還擱著兩個沒有吃完的橘子。
忽然，拐角處出現了一個修長的身形，影子投落在南宮柳身上，緩慢地走近。那人腳步極緩，點著盲杖，柔膩的鼻梁上端佩著雪白帛布，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眸。
“嗯……”許是竹杖點地的聲音打攪到了南宮柳，他自淺寐中醒來，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地說：“啊，是摯友哥哥呀……你的眼睛怎麼了？”
出現在殿內的正是之前一直神出鬼沒，儘量不現身於眾人前的盲眼師昧。
南宮柳怔怔地說：“你不是去天音閣了嗎？”
師昧搖了搖頭：“說來話長，就不與你細講了。”略微一頓，他又道，“阿柳，我應當在桌上落了一張珍瓏兵譜，你能幫我找一找嗎？”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南宮柳立刻在幾案上翻翻找找，很快就尋到了那張絹帛製成的兵譜，“給。”
“多謝。”
師昧纖長細瘦的手指在絹帛上慢慢挪移，他眼睛已經盲了，看不到上頭的文字，但是這種兵譜都不僅僅是使用字符記載，為防萬一，用靈力也能讀知。他就立在空寂的大殿內，一點一點地解讀著其中內容，那上頭寫的，是華碧楠此前為逼墨燃自毀靈核，調用的所有珍瓏棋局兵力。
調用前世霖鈴嶼屬民，四萬六千人；
無悲寺屬民，一萬三千人；
凡此種種。
前世死生之巔弟子，全部。
師昧捏著那一方柔軟細膩的絹帛，初時尚覺麻木，隻是木鈍地想著：原來前世自己所說的必要犧牲，是這樣的屍山血海嗎？
死生之巔弟子，全部。
全部都被做成了珍瓏棋子，供踏仙君驅策，除了薛蒙，無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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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明明記得，華碧楠曾與他溫和地說過：“你知道，我也是見慣了生死的人，人間多苦，唯願諸惡莫作。我希望這條路上死去的人能夠少之又少，否則，我也良心難安。”
那是華碧楠剛剛通過時空裂縫來到他麵前，對他說的一番話。
——人間多苦，諸惡莫作，情非得已，唯願少殤。
這與他自己的想法沒有太大的偏差，他心狠手辣，但並非自己所願，也是迫不得已。
“良心難安……”當時，懇求真摯地對他說出這一番話語的華碧楠，卻早已在另一個紅塵殺儘了天下人。
而他竟到此刻才知曉。
“摯友哥哥，你、你怎麼了？”顱內嗡嗡充血，耳邊模糊傳來南宮柳焦急的聲音，“你的臉色好難看，你怎麼在抖？你……你是不是生病了？你冷嗎？”
孩子般絮絮叨叨，忽地一陣溫熱裹住他，是南宮柳脫下了自己的外袍，手忙腳亂地披在了他身上。
“來，我不冷，我把我的衣服給你。”
那個曾經綿裡藏針、機關算儘的罪人，在失去神識之後變得如此單純。
或許每個人，都有過這樣急人之急，憂人之憂，年少真摯的時候吧？隻是在歲月的雕琢之下，心臟也和麵目一樣生出皺紋。
變得再也不像自己。
師昧裹著南宮柳的衣裳，他是冷，徹骨地冷。
眼前一陣陣地眩暈，白布下滲出血淚……他頹然跌於座上，把自己的身子蜷得極小。
“他不是我……”師昧不住地喃喃，“他不是我……”
南宮柳自是在旁邊聽得迷茫：“什麼？”
師昧把臉蜷進臂彎裡，那細小的戰栗從手指蔓延遍全身，他甚至不願意再去觸碰那一張絹帛。
“我是想要救人的，我也知道犧牲在所難免，我知道會有很多算計，會辜負許多真心，我早已準備萬劫不複，他與我商量說或許要我捐出雙目的時候，我也不曾猶豫。可我……”
“摯友哥哥……”
南宮柳把手覆上他的發，猶如稚子間的安撫，笨拙地勸慰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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