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天音閣千鈞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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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音閣千鈞一發
大約人都是會變的，哪怕是同一個人，最初是相同的模樣，但因為種種因緣際會，變數扭轉，過了十年、二十年，性情與境遇都不會再全然相同。
其實，當初給墨燃種下詛咒的時候，師昧也是個心冷如鐵、意誌堅決的人。
他眼中除了自己的報複，自己的追求，什麼都容不下。
可是那個時候，他看著另一個紅塵的自己所作所為，捫心自問，他忽然很想知道，華碧楠的心裡是否曾有過那麼一星半點的不適應、一時半刻的齒冷。
他最終還是按照華碧楠的吩咐去做了。犧牲至此，他騎虎難下。
他清晰地知道，私情會讓大事功虧一簣，沒有什麼比穩住墨燃、保住自己更加重要。
反正他已演了那麼久的戲，戴了那麼多年的假麵，惡心到了骨子裡，也就麻木了。什麼逢場作戲，什麼表裡不一，哪怕楚晚寧的死，也不能改變什麼。
隻是提著懷罪大師給的引魂燈，站在奈何橋邊，哪裡也不曾去，甚至都不能為師尊意誌堅決地赴湯蹈火時，他也會忍不住心生羨慕。
要是他也能像薛蒙、像墨燃一樣，為自己的人生做主，或者說自認為可以為自己的人生做主，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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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命運從不由他。他如一個梨園小生，不甘卻沉默地操持著手中這份僅有自己能圓滿的折子戲。
一開始，欺騙墨燃。
墨燃衝他笑著，說：“師昧，你對我真的很重要。”
後來，利用徐霜林。
徐霜林懶洋洋地拋著橘子，乜斜眼眸：“我一生飄零，想不到還能遇你這樣一個朋友，多謝你願意教我複生禁術。等羅楓華那個廢物複活了，我一定讓他給你煮碗湯圓吃——你不知道吧，他煮的湯圓最好吃了。看得起你，我才願意給你嘗。”
到最後，圖窮匕見。
與他和華碧楠最壞的打算一樣，他不得不以自己的些許犧牲，博得師友心亂，令時空之門在那千鈞一發時刻，順利洞開。
他本是一個捏著棋子的人。
但是十年後的自己來了，他便也成了自己的棋子。
被把控的滋味其實並不好受，他也不是全無厭憎，隻是心中執念太強，願望太深，不想輕言放棄。
可是。
他真的、真的不知道，那一個紅塵的自己，所謂的“微小犧牲”，指的是數十萬人性命，一個塵世的傾頹。
他是在打開了時空生死門之後，才見到這樣殘酷的真相。
這個師明淨，終究不是那個師明淨。他沒有經曆過那個十年，沒有經過那一天又一天的淪陷。
到此刻，他真的再也無法理解十年後的自己。
但已無路可退了。
他此刻也已不過是一枚棄子，和棋盤上錯落有致的所有黑白兵甲一樣，失去了鋒芒，再無用武之地。
“師尊。”燈影朦朧，映著他秀美端麗的臉龐，他依舊寧靜而溫柔，“其實我想這件事，已經很久了……我在想，墨燃都可以從頭來過，可以變得不再一樣。我就在想，如果一切可以回頭，我會不會也因為一念之差，而做出不同的抉擇。”
屋內很靜，隻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不過，此刻都已經來不及啦。”師昧道，“我知道，師尊已經恨透了我，墨燃也已恨透了我，少主也不會再拿我當朋友看待……不管這一路走來，我是否有所猶豫，最終還是變成了他的模樣。”
他的手貼著楚晚寧燙熱的臉頰，靜靜地，把療愈的靈力分給他。
“對不住，還是讓師尊失望了。”他說，“唯一慶幸的是，我雙目已盲，不用看到你恨我的樣子。”
頓了頓，師昧笑了，一笑之下，滿室春深。
“我眼睛裡最後瞧見的，是你們在為我難過。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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