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紅塵中已經不剩太多活人了，他早已習慣。隻不過在另一個世界待了一陣子，重新見到了人來人往的熱鬨，再回到這個人間地獄，還是會有些許的落寞。
當晚，他開了一壇陳年梨花白，在空蕩蕩的巫山殿獨酌。
自從得到了墨宗師的靈核，他的身體恢複了不少，許多活人才能做的事情，他也能做了。比如飲酒，又比如吃飯。不過再怎麼修補，死人還是死人，他舌尖能品嘗出的滋味其實連生前的三成都沒有。
不過他還是為此感到滿意。
酒過三巡，略有些醉，他支著額，臥在軟榻上，百無聊賴地回想一些往事。這些往事其實並不痛快，用來佐酒，總令人倍感惆悵。
他以前不願意想，不過此刻不怕了。
兩個紅塵已經打通，再多不痛快的過往也很快就能改變。他眯著眼睛，細長手指繞著酒壺上的紅穗，喃喃道：“楚晚寧……”
他起身，乾脆去了塵封已久的紅蓮水榭。一到門口，卻撞見劉公正從裡頭出來。見到彼此，兩人都是一愣。
“陛下萬安。”
踏仙君問：“你怎麼在這裡？”
他說著話，視線落在了劉公提著的一簍子抹布、雞毛撣子等雜物上。
“在打掃？”
劉老歎了口氣：“是啊，不知陛下哪日會想再來，怕東西長久不用就朽了壞了，所以每天都拾掇。”劉老頓了頓，“這裡頭還和以前一個模樣，陛下進去吧。”
踏仙君忽然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他獨自走到蓮池邊，這池子注了靈力，因此芳菲常駐。藕花深處有不知春秋的蛙在鼓腮鳴叫，他偏著頭聽了會兒，慢慢想到曾經有個午後，也是在這座橋頭，夏日熏風曬得人頭腦昏沉，他忽然起了興致，拉著楚晚寧，在橋上賞滿池蓮花。
樹上蟬鳴三兩聲，池中蛙叫不示弱。
他看著楚晚寧說：“左右無事，不如來玩個遊戲消遣？”
未等楚晚寧拒絕，他就把手指貼上嘴唇：“噓。聽本座說完。”
“……”
“我們來打個賭，等會兒本座數到十，若是院裡的青蛙叫了，就算你輸，你得去給本座端一壺酸梅湯來。若是樹上的蟬聲先鳴，就算本座輸，本座……帶你下山去散散心。”
下山確實是個天大的誘惑。楚晚寧原先不想搭理他，可是朝夕相處下來，踏仙君早已拿捏住了他的柔軟處，提出的條件使得他根本無法拒絕。
俊美的男人笑了笑：“那，開始了？
“一、二、三……”
低緩沉熾的嗓音緩緩流淌著，兩人都凝神聆聽著蛙叫蟬鳴，可是人間帝君大概是運道欠佳，他一開始數，蟬就叫得越發熱鬨，蛙卻懶洋洋地收了聲，大有偃旗息鼓的意思。
“八、九……”他越往後數，越拖腔拉調，拖到最後耍無賴的程度也太明顯了，惹得楚晚寧轉頭，冷冷看著他。
踏仙君也真是厚臉皮，被人這樣看著，居然乾脆停在“九”，不往下數了，反而問楚晚寧：“你說這青蛙是不是死了？”
“……”
“不然它怎麼不叫。”
“……”
“你等一下，本座看看它是不是還活著，不然不公平。”他說著，從地上撿來一塊石頭，朝著那明顯生龍活虎的綠皮青蛙擲了出去——
“十！”
“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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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蛙受了驚，撲騰一下躍入水塘，漣漪和蛙聲一同漾開，踏仙君哈哈大笑，搓掉手指上的泥灰，朝楚晚寧道：“你輸了。先叫的是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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