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死生之巔君心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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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死生之巔君心深似海
他們來到無常鎮，七七八八買了許多東西。糖畫、花糕、冰糖葫蘆、燈籠……能買的都買了，裝了一馬車。但楚晚寧隻是看著竹簾外的熱鬨，並不去理會竹簾裡閃著華光的珠寶。
怎樣也不見楚晚寧高興，踏仙君不由得有些煩躁。
“算了，今晚不回去了。”他忽然道，“就住鎮子裡。”
他命馬夫找了家客棧，與披上鬥篷戴上兜帽的楚晚寧一同進去。
小二正在打哈欠，見來了客人抖擻精神，哈欠打了一半就笑眯眯地問道：“客官住店嗎？”
“要一間上房。”
雖然楚晚寧的臉隱匿在兜帽之下看不清楚，但身姿氣度明顯是個男子，小二不由得好奇地打量起來。
楚晚寧道：“兩間。”
踏仙君存心要和楚晚寧過不去，楚晚寧說要往左，他便一定要說往右，這幾乎成了他多年以來的習慣。所以楚晚寧說要兩間，他自然不會遂了楚晚寧的心願。
於是他冷笑一聲，特意拖長了聲調，刺著楚晚寧似的：“我說是一間，就是一間，由不得玉衡長老您來決定。”
這要換作以前，楚晚寧免不了對他一通訓斥，那樣的訓斥有時聽來也格外有意思，貓爪兒撓癢似的，踏仙君有些渴望，便滿心期待地等著。
等了許久，久到店小二都有些茫然和不耐煩，他仍耐心地等著。
然而到了最後，楚晚寧隻是閉了閉眼睛，把臉轉開了。
一直到兩人進了客房，許久之後，楚晚寧仍是一句話也沒有說。他的耐心仿佛成了一個自作多情的笑話，踏仙君這才模糊意識到，楚晚寧似乎已經很久不曾在他麵前像從前那樣易怒——曾經像火一樣燃燒著的人，似乎已經走到了光焰式微，油儘燈枯，不再有任何的熱，自然也就不會再有任何的怒了。
楚晚寧眼中的光仿佛越來越少了。
葡萄纏枝紋的軒窗外，萬家燈火。楚晚寧不說話，踏仙君亦沉著臉，一言不發，曾經的師徒之間死一般地寂靜。這寂靜不知持續了多久，那天踏仙君賭氣似的不開口，他想看看如果他不吭聲，楚晚寧是不是就打算當一個啞巴，一輩子啞巴到死。
好在楚晚寧最後還是開口了。
但是不好的是，他說的話讓踏仙君如鯁在喉。在那軒窗畔，在那長夜中，他聽到楚晚寧一聲輕歎，然後那個人說——
“墨燃，你這樣又有什麼意思。”
“……”
“我們這樣又有什麼意思。”
這句話太鋒利了，以至於過了這麼久回想起來，他心口仍有些抽疼。
踏仙君睜開眼。
他依舊站在紅蓮水榭，那些往事都已過去了。
可是不知為何，他眼前似乎總有個虛影在閃動，耳邊似有瓢潑大雨聲，他仿佛是個暗夜的幽魂，透過客棧葡萄纏枝紋的窗子往裡窺探。
他看到了一樣的屋子，一樣的兩個人，不一樣的是窗外的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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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自己撥弄著火刀、火石，在白茫茫的雨幕前點燃了窗邊的燭台，他看到自己借著火光轉身，楚晚寧就在他身邊，專注而關切地看著他。
他聽到自己說：“其實現在我知道為什麼那些人會喜歡雨雪天了，因為他們喜歡在窗邊看雨幕、看大雪……就是這種感覺。
“不管下雪下雨，自己都有一個溫暖的容身處。
“和重要的人一起。”
踏仙君驀地扶住自己的額頭，隻覺得頭顱疼得像是要裂開。
這兩段回憶交錯纏繞，互相撕咬，都企圖占據上風。哪段是真的？哪段是夢魘？他不知道，不敢再細想。
勉強平複內心，他奪路而去，離開了紅蓮水榭。
他來到舞劍坪，站在白玉雕欄前望著遠山渺影，胸口微微起伏著。剛剛那段記憶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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