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傀儡最大的盼頭,仿佛渡給溺在深海中的人一口氣。每一封信他都收著,沒有新的信時,他就來來回回把那些令他惡心死了的字看上個幾百遍。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入夜時分,侍從在進晚飯,他喜愛這份熱鬨,於是和複生以來一貫的那樣勒令眾人聚在殿前。他懶洋洋地斜臥在軟座裡看他們吃,時不時問他們幾句滋味如何。
踏仙君往日不愛讀書,但這些年,誰都不在他身邊,漫漫長夜難以打發,隻得翻閱竹簡消遣。讀著讀著,倒也琢磨出些咬文嚼字的樂趣來。
比如他想讓人啃塊油炸鍋巴了,就會說“來,替本座嘗個平地一聲雷”;他想讓人嚼根菠菜了,又會說“你嘗一嘗碗裡的紅嘴綠鸚哥”。
要讓一個文盲讀書很難,若是那文盲還覺得讀書津津有味,恐怕隻能說明一點:他的人生已無別的樂趣可言。
筵酣時,有人來報:“陛下,聖手前輩已經回來了。”
“他一個人?”
“帶著天音閣的木閣主,他們說是要先行安排祭祀之事,妥當後再來與陛下相會。”
踏仙君掐著銀盤裡的紫皮葡萄,神情寡淡:“那讓他們慢慢來,本座樂得清閒。”
來人又道:“另外,聖手前輩說有一句話要叮囑陛下。”
“什麼?”
“近日需當心,紅塵已亂,‘他’肯定會來。”
踏仙君眼神幽幽的,過了一會兒,笑了:“知道了,本座心中有數。”
他當然知道“他”會來。
兩個紅塵交錯,百萬災民流離,墨宗師喪命,死生之巔淪陷——楚晚寧也和自己一樣,什麼都不剩下了,他恐怕會懷著死誌來找自己。
踏仙君並不畏懼,甚至還有些隱秘的期待。
夜深了,宮內亮著星星點點的燭火,僅是巫山殿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盞燭台,映照黑夜成為極晝。
踏仙君將劉公喚來,說:“你去叫人,熄滅一半的燭火。”
燈太亮了,他怕楚晚寧潛入困難,於是自降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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