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愛恨嗔癡俱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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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死生之巔恰似當年夢
明白？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師明淨從一開始就對死生之巔隱瞞了真實身份。這麼多年，他一直對自己的親生父母避而不談，哪怕偶爾提及，也是寥寥數語便目露哀戚，令人不忍繼續盤問。
謊言總有漏洞，言多必失，這種淺顯道理師昧不會不懂。
此時回過頭想想，師昧從小到大，無論受了怎樣的委屈，受到怎樣的創傷，確實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上來，本座帶你去殉道之路的儘頭看看。”
馬車是魔族的，通體由鏐鑄造，以銀熔嵌著魔界諸像。車轅銜接處雕著兩個人像，左邊是個虯須男子，怒目圓睜，手持矩，不知造像的人與他有什麼冤仇，此人被刻繪得極其醜陋，令人望之生厭。右邊則是個豐腴女子，低眉斂目，手持規，這個稍微好一些，醜則醜矣，尚在能容忍的範圍內。
最令人不舒服的是在五匹拉車的魔馬前，以靈力懸浮著五樣東西，分別是四肢和一顆鮮血淋漓的頭顱——這些是假的，是木刻的，但楚晚寧在金成池底見過假勾陳的容貌，所以輕而易舉地認出這其實是勾陳上宮的樣子。
“魔界的所有馬車皆是如此。”踏仙君瞥了一眼那顆細節纖毫畢現的腦袋，“千萬年來一直這樣。”
坐進車內，魔馬轡環上的小鈴璁瓏，踏仙君以舒舒服服的姿勢躺坐著，說道：“車轅上的那兩個小像是誰，你應該也猜出了吧。”
“是伏羲和女媧。”
“不錯。”他笑了笑，“魔尊老兒恨死了神界，巴不得始神一輩子替他拉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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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農何以幸免？”
“這個倒是沒聽華碧楠講過。不過傳聞中神農溫和寬厚，平日裡也不愛管打打殺殺的事情，與伏羲、女媧的關係也並非十分親密。想來當年神魔之戰，那老滑頭應該沒參與多少。”
楚晚寧便不再多言，轉頭望向窗外紅色的殉道之路。
魔馬速度極快，行了約一盞茶的工夫，就已載著他們抵達這座血腥長橋的儘頭。
下了馬車，腳下是累累白骨鑄成的橋沿，麵前是茫茫無涯的雲海，而那座魔界之門比在死生之巔看起來大了數百圈，無論是全貌還是細節都能瞧得很清楚。它是那樣龐大，仿佛上接寰宇，下臨大地，在雨夜迸濺著魔界烈火。凡人立在它麵前，就如蜉蝣之於巨木，粟米之於滄海。
楚晚寧看著這座通天巨門，過眼處俱是精美至極的浮雕繪刻，雕製著五界景象，其中以魔界居於上位，鬼、妖、人次之，神界反而居於最下方。這些浮雕恢宏則矣，但隱約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譎。
“是不是覺得很奇怪？”踏仙君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看著那扇巨門，“本座第一次瞧見它的時候，也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
“看了小半個時辰，才看出問題來。”
不過他顯然沒打算浪費時間讓楚晚寧也盯半個時辰，所以說道：“這門上的所有浮雕與石門不是同一個材質，是後來熔鑄上去的。是神仙骨。”
楚晚寧驀地回首。
踏仙君的神態在魔火映照下顯得越發陰晴不定：“洪荒時神魔一戰，魔尊將俘虜的神仙全部扒皮去骨，製成浮雕，嵌在往來魔界的所有大門上。”
烈風吹得他的衣擺嘩嘩作響。
“從那以後，所有前往魔界的生靈，都會看到曾經有多少天神為魔所擒，也昭示著門後的魔族，將永生永世不與天神來往。”
又看了這驚世異象一會兒，踏仙君道：“差不多了，如今你已知道我們要做什麼，你還有沒有那麼多怨責？”
“殺儘兩世的人，就為了鋪這條回家的路。”楚晚寧抬起眼簾，儘管知道踏仙君不過是一具為人所控的傀儡，卻依然忍不住齒冷，“沒有怨責，你難道還希望我說做得好嗎？”
踏仙君正欲接話，忽聽得背後一陣騷動。
他們回過頭去，但見木煙離引著浩浩蕩蕩數千人從死生之巔後山行來，她沒有想到這兩人會在這裡，先是一愣，然後目光徑直落在了楚晚寧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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