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死生之巔一生難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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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死生之巔一生難停歇
看著楚晚寧瞬間白到極致的臉色，師昧似是悲哀又似瘋狂地笑出聲來，他重複道：“是的，我父親活活吃掉了我的母親。活的……我那時候在附近，聽到叫聲我跑過去，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急得直敲門，我問娘親你怎麼了、你怎麼了……沒有人回我。她一直在一門之隔的地方慘叫。”
薄唇輕啟，師昧說：“門開了。”
死寂。
大概就像當年大門開啟後的死寂一樣。
滿嘴是血的父親。手臂撕裂，血肉模糊的母親。
猶如魂靈被劈開的孩子。
九歲。
父親已經瘋魔，蝶骨美人席一族的血肉能助長人的修為，他因她快要病死，這是她合該償還給他的！
連同麵前這個孽種！會讓他遭到報應的孽種！孽種！
他把黏糊糊的手朝著渾身冰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宛如木雕泥塑的孩子伸過去，眼神狂熱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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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昧那時候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悲傷和害怕都沒有，他像是在瞬間被抽乾了，一個空蕩蕩的殼子戳在原處。
男人的手越伸越近，一滴溫熱的血落下來，正好落在他臉頰上，像是淚痕。
他抬頭，茫然地看向這個陌生的厲鬼。
“爹……”
“跑啊！”他身後，華歸的尖叫撕心裂肺、穿破雲霄，“阿楠，跑啊！！！”
一條胳膊被刀刃撕開，腿腳的筋骨被打斷，女人像蛆蟲一樣在地上瘋了般蠕動著，醜陋至極的舉止，卻儘力爬向自己的丈夫，想要拽住那個男人的腿腳。
“跑啊！快跑！別回頭！別回來！啊！！”
回應她的是男人猛地回頭一腳踩在她臉上，狠命地往下蹍。
華歸側過頭來，眼角有一滴金色的淚水滑落。
她竭儘全力道：“跑……”
“哢”的一聲。
喉管斷裂……
她說，跑。
於是從那天之後，師昧一直都在跑，每一天每一時辰每一晝每一夜，他都和當初一樣發瘋般跑出天音閣，在茫茫山原間狂奔。他奔逃，他受不了，他要崩潰了。
他崩潰了。
無論逃到哪裡，無論過去多少年，他都能聽見母親尖銳可怖的嘶喊：“快跑！跑！！”
他從深巷阡陌跑至遼闊曠野，穿過金色的麥浪，從黑暗深處跑到黎明之箭撕裂寰宇，天地一片溫柔緋紅。
像血。
從她體內汩汩流出的血，從他嘴角緩緩滴落的血。
“啊……啊啊啊！！”
他無意識、無意義地號啕出聲，鞋子早已掉了，腳磨破，爛了，石礫紮進去，血泡子起來。
金色的淚痕終於順著他的臉頰潸然落下，他像困獸哀號著跑過衰草蘆林，跑過荊棘灌叢，腿腳全部被劃破。
他不敢停下來，不敢去看哪條路是舒坦的，隻竭力地往最近的那一條跑著，他不敢停下來，會死的。停下來會死的。
他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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