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是格裡格少校和他胖墩墩的夫人,兩個人聽到這個消息後,也急忙站起來,扣好外衣。格裡格少校說:“孩子找不到了嗎?那我出去找找。”他說話的語氣還真有軍人的派頭。他的夫人向來都不同意他在天黑以後出門的,但是此時她用近乎男中音的嗓音說:“去吧,盧多維克!如果有人看見一位丟失了孩子的母親而又不伸出援手的話,那簡直就是鐵石心腸。”少校說:“那你能給我三十或者六十美分嗎,親愛的?我怕萬一小孩子跑得比較遠,迷了路,可能還需要車費。”
在這棟房子的四樓的後廳裡,住著一個老頭,大家都叫他丹尼老頭。他此時正坐在最下麵一級台階上,借著街燈看報紙呢。他翻了一頁,繼續看關於木匠罷工的報道。墨菲太太對著天空中已經升起的月亮,又是一聲尖叫:“啊,我的小邁克,你去哪兒了,我的寶貝?”
“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丹尼老頭在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眼睛卻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報紙上有關建築方麵的信息和公告。
“嗯,”墨菲太太很痛苦地說,“可能是昨天,或許是四小時之前。哦,我記不清了,我的小邁克一定是走丟了。今天早上我看到他在人行道上玩——嗯,或許不是今天早上,是周三的早上吧。我太忙了,有那麼多的工作需要去做,我分不清楚哪天是哪天了。總之我已經在屋子裡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他。我的上帝啊,我的寶貝啊……”
這座城市絕對不會因為有幾個人垂頭喪氣或者傷心欲絕而改變它的模樣,無論人的感情怎樣變化,它始終都保持著孤傲與冷酷,即便遭到人們的謾罵與譴責,態度也是一樣。人們會說它的心腸硬得像鐵和石頭一樣,說它沒有一絲人情味;人們會把這城市的街道比喻成荒涼陰鬱的森林或者寸草不生的沙漠。但是即便這樣,人們還是可以在冰冷的城市中找到樂趣,就如同在龍蝦的硬殼下麵找到鮮美的肉一樣。也許這個比喻不是最恰當的,但是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我又怎麼可能隨便給這個城市一個“龍蝦”的稱呼呢?
再也沒有比小孩走失更加令人悲痛的事情了,也沒有什麼更能讓人產生同情了。孩子的小腿是那麼軟弱無力,他們對這個世界是那麼無知,根本不知道其中的艱辛和危難。
格裡格少校趕忙跑到了大街轉角處的一家鋪子,這家鋪子臨街,是比利開的。他進到鋪子裡之後,就對服務員說:“來一杯威士忌蘇打。”之後又說,“對了,你在這附近有沒有見過一個小孩,六歲、羅圈腿、臉不怎麼乾淨的?”
而這邊,圖米先生和珀迪小姐仍舊坐在石階上,他還拉著她的小手。珀迪小姐說:“我一想到那個可憐的小孩子,因為沒有母親的保護……或許已經被高高抬起的馬蹄……哦,天哪,太可怕了。”
“是啊,”圖米先生把珀迪小姐的手握得更緊了,他讚同地說,“我是不是也該去找一找那個可憐的孩子?”
“或許,”珀迪小姐說,“你應該去的。但是,圖米先生,你總是這樣勇敢——做事情總是全力以赴,不管發生任何事情——如果你為了幫助別人,使自己陷入了什麼意外或危險,那麼……”
丹尼老頭仍舊在老地方看報紙,他很認真地用手指點著一行行的文字,看著關於仲裁協議的報道。
麥卡斯基先生和他的老婆正在二樓的前窗旁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剛剛有一塊胡蘿卜打在了麥卡斯基先生的馬甲上,所以此時他正在用他的食指一點一點地摳著。麥卡斯基太太在揉眼睛,因為剛才那塊烤豬肉裡的食鹽粒不小心進她的眼睛裡了,弄得她很不舒服。他們在聽見吵鬨的聲音時,就將腦袋伸了出來。
“小邁克丟了,”麥卡斯基太太儘量將音量控製得很低,她說,“多麼可愛的小家夥啊,調皮的樣子就如同天使一樣。”
“是那個小孩不見了嗎?”麥卡斯基先生將身體倚靠在窗框上,說,“那可真是悲慘的事。如果是女人,丟了也就丟了。至少女人走後,剩下的日子可以安生許多。但是孩子丟了就不同了。”
麥卡斯基太太用手扶住丈夫的胳膊,忽略了剛才丈夫的嘲諷。她飽含深情地說:“約翰,墨菲太太的小家夥不見了。這個地方這麼大,可怎麼找才好啊?他才六歲啊,約翰。如果我們兩個在六年前也有一個小孩,現在也這麼大了。”
麥卡斯基先生仔仔細細地回憶了一下過往,一頭霧水地說:“可是,我們從來都沒有過小孩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約翰,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們六年前生了一個小寶寶,今年六歲的小費倫丟了的話,那麼我們的心裡該是多麼著急啊,太讓人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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