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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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德柱敲開了張黑林家的大門,一進門便問道:
“大伯,我一家人哪裡去了?”
張黑林看見侄兒渾身水淋淋地跑了回來,臉色鐵青的立在他的麵前,非常難過的聲音低沉沉地說:
“唉,德柱,等你換了衣裳吃好飯我再對你說吧。”
張德柱從張黑林講話的聲音裡,意識到一家人巳遭受了更大的不幸,他那被凍得發烏的嘴唇打著顫抖。
張黑林一麵吩咐老伴把自己的衣裳拿給張德柱換上,一麵又要她趕快去廚房做飯給張德柱吃。
張德柱換好了衣裳,又向張黑林催問說:“大伯,我不想吃飯了,你快告訴我,我一家人遭到什麼大禍了。”
張黑林本來想在張德柱吃罷飯再告訴他的,怕他聽了心中悲慟吃不下去,現在看他催問得緊,隻得告訴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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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德柱,你娘去世了……”他講罷,看見德柱痛苦不堪的臉,實在不忍心說下去,但他又覺得天大的痛苦,讓他一次承受吧。他終於說道:
“還有你媳婦孩子也沒有了。不知到什麼地方去了。我們估計十有八成被土匪搶去了。”
這巨大的痛苦,像千斤鐵錘一樣,向張德柱頭上猛打下來。他木呆呆地站著,也不流淚,也不講話,也不會思想,直瞪瞪地睜著兩眼,向他叔父張黑林看著,過了好一會,方才同從昏迷中醒來似的,痛哭流淚地說:
“大伯……我娘是怎樣死的啊……”
張黑林見張德柱哭得語不成聲,也不禁流下淚來,譸跡道:
“在你被吳小柴綁去的第二天,我帶著村裡的人和你的媳婦去鄉裡保釋你。走到六裡莊頭,遇著吳小柴,大夥便把他圍住,要求釋放你。吳小柴說,要想釋放,非要交三百元保釋金來,不然就送縣裡判處死罪。回來時,大約你媳婦把這情況告訴了母親。你家那來這三百元賜你回來呢,沒有辦法,你母親便隻好到吳文卿家裡要求他買桃園,這正中吳文卿的心意,把桃園買下了,當天晚上就交了錢。不知怎的你母親拿了這筆錢去,沒有把你賒回來,第二天夜壘她就尋短見上吊死了。你媳婦和孩子也就在當夜不見了,我猜想十有八成是被土匪搶去的。”張黑林講到這裡,把煙窩在地上狠狠磕了兩下,磕去了煙灰,又按上黃煙,對著尚未熄滅的煙核吸著火,接著繼續說道:
“德柱:我看你娘的死,你媳婦和孩子的失蹤,很可能是吳文卿和吳小柴使的壞主意。在你沒有被抓走前,吳文卿硬要將兩畝薄田換你的桃園。你當時非但不換給他,還罵他欺壓窮人,吳文卿那人你不是不知道,表麵上對人客客氣氣,實骨子為人非常狠毒,誰要刺了他的毛,他恨不得一口把誰吃掉。我猜想因為那換桃園的事,他對你一家一定記恨在心。”
張德柱一麵痛哭,一麵捏緊了拳頭說:
“大伯,你說的對。我張德柱在九女村是吳文卿的眼中釘,一定是他把我一家人害得死的死,散的散,永遠不得團聚,我要不報這個仇,就永不為人了。”
這時,天已經蒙蒙亮了。吳文卿家四層高磚炮樓已經現出黑塗塗的影子。遠近的雞聲亂嘈嘈的叫成一片,村上人因為下雨,雖是農忙的時候,還沒有起來。
張黑林看著兩眼腫得像核桃似的侄兒說:
“德柱,你跑了一夜沒休息,到床上歇歇吧,照我看,你大白天裡,還不宜在村上露麵,如果被吳文卿、吳小柴知道了,他們準要派人來捉你,這次被他們捉去,還想活命幺?”
張德柱覺得叔父的話很對。他母親上吊死了,妻子和孩子不見了,家中連寸草也不剩了,他現在回到九女村來連麵也不能露,一種無邊的仇恨鬱結在他的心頭,一股怒氣塞在他喉嚨裡,他無法抑製自己的仇恨,無法咽下這口怒氣,便用拳頭在桌上“轟隆”的一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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