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果然君臣如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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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會盯著誰呢?

就在這提心吊膽的當口,張廷玉聽說了“棚民”的事情。起初,他並不想向皇上提什麼建議。對雍正皇上,他抱定凡事以“忠”為主,以“賢”為輔。他編“明史”、編《聖祖仁皇帝實錄》等書,就是以這種原則來總裁的。現在,年羹堯剛剛被賜死,正處在一種風頭上,張廷玉哪敢出什麼風頭?

然而,也正是這種提心吊膽的心理,最終又促使張廷玉寫了一本奏折。許是提心吊膽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會走向它的反麵。也許張廷玉是這樣想的:與其整天地提心吊膽,倒不如爽性向皇上充分地展現一下自己的“賢”才,我張廷玉畢竟不等同於年羹堯,年羹堯受到了皇上的猜忌,我張廷玉卻未必。

不管怎麼說吧,張廷玉確實寫了一本有關“棚民”的奏折。為了表示對張廷玉的尊重,現將他這本奏折的主要內容原文抄錄如下:“……浙江之衢州等府、江西之廣信等府,與福建連界,江西之贛州等府,又與廣東連界。閩、廣無籍之徒、流徙失業者,荷鍤而來墾山種麻,搭棚居住深山之中,或數家為一處,或數十家為一處,呼朋引類,滋養生息,日久愈多,既不可驅令回籍,又不聽編入縣冊,去來任意,出入無常,偶遇年穀不登,輒結黨盜竊,為地方之害,江西之哀、瑞等府尤甚。臣愚以為親民之官,莫如守令。請敕下江、浙督撫,查明有麻棚之州縣,秉公揀選才守兼優之員,保題補授。庶平時撫馭有方,流民奉其約束,臨事捕緝有法,匪黨不至蔓延。至安插之後,善為撫綏,並取具五家連環互結,又嚴行保甲之法,不時稽查。其中若有膂力技勇之人與讀書向學之子,許其報明本縣,申詳上司,分別考驗,加恩收錄。如此則雖欲為非而不敢,雖能為非而不願矣。臣管見如此,未知當否?並請敕令督撫,悉心籌畫,因地製宜,詳議具奏……”

看得出,張廷玉為寫這本奏折作了不少調查,也費了不少心思。概括起來說,張廷玉是向雍正建議對“棚民”采取恩威並施的方法,以達到使棚民“雖欲為非而不敢,雖能為非而不願”的治理效果。

張廷玉的這本奏折很快就呈到了雍正的手裡。雍正看完後,揮筆在奏折上批諭:速發與江西、浙江督撫處遵照執行。

顯然,張廷玉的建議得到了雍正的肯定。不僅如此,雍正還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誇讚張廷玉為他解決了一個“十分棘手”的難題。

張廷玉似乎嘗到了甜頭。不幾天,他又寫了一本奏折。這本奏折很短,但言簡意賅。這裡同樣將這本奏折的主要內容原文抄錄:“……定例開載婦人二十歲守節,年至五十者,準予旌表。臣思未至五十而身故者,乃享年之不求,非守誌之不終。應請特恩,凡已故之孀婦,生前守節已曆十五年者,一體準旌。亦推廣皇仁,表揚節義之一端……”

原來,大清朝有這麼一條法律:如果一個女人二十歲開始守寡,一直守到五十歲的話,國家就表彰她為“節婦”。但張廷玉卻看出了這條法律中的一個漏洞,那就是,如果一個女人二十歲開始守寡,可沒守到五十歲就死了,那這樣的女人該不該表彰呢?張廷玉以為,這樣的女人應該得到表彰,因為不是這個女人不想“守”到五十歲,而是這個女人的命太薄了,沒有福氣活到五十歲。所以張廷玉就在奏折中向雍正建議:凡是死了的寡婦,隻要守寡守夠了十五年,不管是否活到五十歲,一律都給予表彰,目的是“推廣皇仁、表揚節義”。

這裡就有一個小問題了:像張廷玉這樣的男人,怎麼突然關心起女人的“節義”來了?殊不知,張廷玉是在暗暗地去迎合雍正的口胃呢。雍正不是再三強調要“改革”嗎?什麼叫改革?張廷玉以為,改革就是要打破過去的一些條條框框。既然如此,他張廷玉找著了大清法律中的一個小漏洞,雍正皇上豈不要倍加賞識於他?

想是這麼想,但雍正皇上是否真的會賞識於他,張廷玉無論如何也不敢肯定。直到那本奏折又回到張廷玉的手中,張廷玉看到了奏折上的朱批之後,張廷玉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雍正是這樣朱批的:準奏,代詔昭示天下。

雍正不僅同意了張廷玉關於表彰已故“節婦”的建議,還叫張廷玉代擬一道詔書以皇帝的名義將此建議頒布天下知曉。還有呢,雍正就此曾和張廷玉有過這麼一段對話:

雍正問道:“愛卿如何一眼就看出這條例律中存在問題?”

張廷玉謙遜地回答道:“臣閒來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琢磨大清的法律,琢磨來琢磨去,就琢磨出一些問題來了……”

雍正饒有興趣地言道:“愛卿啊,你如何與朕有同樣的愛好?朕有事沒事的,也喜歡琢磨大清的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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