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吃秤砣——鐵了心，誰說也不聽。大夥兒背地裡都說他是“茅房的石頭——又臭又硬”。這麼一來，仇人就結下了。
當地有個小子叫蘭二混，也是個有名的臭無賴。這小子跟張有財算是半斤八兩，倆人在寶局裡頭沒少較勁。有一回在寶局上，蘭二混輸給張有財十兩銀子。那十兩銀子可不是小數——那年月給地主家扛活，一年到頭也就掙五兩銀子。蘭二混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就是不給。張有財找了他幾回，他都是嬉皮笑臉地應承：“大哥，差不了！兄弟手頭緊，過了這陣子一準給您送去！”可過了這陣子，還有下陣子，眼瞅著就要過年了，這錢還沒影兒呢。
眼瞅著就要過年了，張有財家裡老老少少一大家子等著錢花，這十兩銀子要不回來，年都過不去。他越想越氣，到鐵匠鋪買了一把大攮子——就是那種大匕首，在磨刀石上磨得飛快，用布纏好了別在腰裡，出門去找蘭二混。臘月的東北，那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張有財縮著脖子，裹緊了棉襖，可心裡頭的火卻燒得旺。他先上蘭二混家找，不在。又上寶局問，說沒來。他在街上轉悠了半天，心裡頭那股子邪火越燒越旺。
也是冤家路窄。這天走到河灘邊，一抬頭，前邊走的不是蘭二混是誰？這小子低著頭往前溜達，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棉帽子歪戴著，手抄在袖筒裡頭，縮著個脖子，瞧著就來氣。張有財幾步搶上去，一把攔住：“蘭二混！”
蘭二混嚇了一跳：“哎喲我的媽，大哥你嚇我一跳！我當誰呢？”說著話往後退了一步，臉上堆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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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有財眼珠子一瞪：“少廢話！欠我的十兩銀子，什麼時候給？”
“大哥，我尋思啥事呢？我不說了嘛，這錢差不了！過了正月十五，我一準兒給您送去，您看咋樣？”蘭二混一邊說，一邊往旁邊挪了挪，想繞過去。
張有財一聽這話，火“騰”地就上來了：“我等著錢過年，你讓我過正月十五？”說著話，“噌”地一下就把腰裡的大攮子拽了出來，明晃晃的刀刃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寒光，那刀刃磨得能照見人影。“今天有也得給，沒有也得給！不然的話，你看著辦！”
蘭二混往後倒退兩步，臉上那笑也掛不住了，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大哥大哥，你別胡來啊！有話好好說，我請你喝酒……”
“少廢話！今天不給錢，你就給我躺這兒！”
張有財舉著攮子就往前衝。蘭二混這些年淨跟人打架了，手腳倒也利索，一閃身躲過刀子，伸手“嘭”地攥住張有財的手腕子，往懷裡一帶，抬起腿來照著他小肚子就是一腳。這一腳踹得不輕。蘭二混本來是想把他踹個跟頭轉身就跑，過幾天等他消了氣再哄哄就拉倒了。可打仗沒好手，這一腳正踹在張有財的要害處。
張有財“嗷”的一聲慘叫，那聲音在空曠的河灘上回蕩著，聽著瘮人。刀子撒手扔了，雙手捂著肚子在河灘上滿地打滾。河灘上全是石頭子兒，他這一滾，棉襖都磨破了，露出來的棉花沾了雪，白花花的。滾著滾著，不動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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