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雞摸狗，有倆錢就往寶局跑，滿嘴瞎話，沒個準影，三五天見不著人，根本指望不上。就剩下老疙瘩張作霖，小小年紀就知道心疼娘，成天圍著王氏身前身後轉，生怕娘不高興，生怕娘犯愁。
王氏思來想去，得給孩子找條活路。她把老疙瘩送到街裡雜貨鋪當學徒。可那學徒的苦，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不給工錢，什麼臟活累活都得乾，端屎倒尿哄孩子，人家使喚你跟使喚牲口似的。張作霖乾了一陣子，受不了這氣，跑回來了：“娘，我不乾了！”王氏又讓他挑擔賣貨，當貨郎。乾了一陣子，不掙錢。後來又包了包子讓他出去賣。張作霖挑著擔子走街串巷，嗓子都喊破了，包子也賣不出幾個。他正長身體的時候，餓得受不了，一氣之下把包子全吃了。王氏一看，包多少他吃多少，這買賣也別做了。
實在沒法子，王氏領著孩子回了小黑山二道溝娘家。
姥姥姥爺心疼閨女，自然沒話說，好吃好喝招待著。可王氏有個哥哥，也就是張作霖的舅舅，心裡頭就不樂意了——這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拖家帶口回來長住，算怎麼回事？他們家本來就不寬裕，這又添了五張嘴，日子更緊了。時間長了，舅舅舅媽臉上就掛不住了。嘴上不說，可摔盆摔碗、罵孩子、罵媳婦，指桑罵槐。王氏夫人心裡明鏡似的，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天夜裡，王氏一個人坐在炕沿上掉眼淚。月光從窗戶縫裡透進來，照在她臉上，那淚珠子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她越想越窄，覺得這幾個孩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都十幾歲了，再熬幾年也就長大成人了，不需要自己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她摸著黑，把一條繩子搭上了房梁。
也是命不該絕。鄰居有個張大娘，年紀大，有經驗，看出王氏不對勁，沒事就過來陪她說話。那天夜裡，張大娘鬼使神差地起了夜，隔著牆聽見王氏屋裡頭有動靜，趕緊過來敲門。一進門，就看見王氏站在凳子上，繩子已經套好了。張大娘一把抱住她，連哭帶喊：“他嬸子，你這是要乾啥呀！你可不能想不開呀！”把王氏拽下來，按在炕上，說了半宿的話。
張大娘拿話點她：“他嬸子，遇到啥事可得往開處想，千萬不能鑽牛角尖。我看你還年輕，要我說你就再走一步——改嫁，不挺好的嗎？”王氏臉上掛不住，可心裡頭也活動了。張大娘又說了：“咱二道溝街口有個吳獸醫，開著獸醫莊子，專門給牲口治病。這人老實厚道，老伴兒死了好幾年了，沒兒沒女。你要是樂意，我去給你說說？”
王氏沒了主意，也就點了頭。
張大娘兩頭一串聯，吳獸醫那邊也挺樂意。兩廂情願，挑了個好日子，王氏就帶著孩子過了門。那天也沒什麼排場，就擺了兩桌酒，請了幾個近親，把事兒辦了。王氏穿著一身半新的藍布褂子，頭上戴了朵紅花，瞧著年輕了好幾歲。
吳獸醫這人，心地良善，把這一幫孩子視如己出。尤其是對老疙瘩張作霖，格外喜歡——這小子個頭不高，可那雙眼睛黑亮黑亮的，透著聰明勁兒。張作霖也懂事，幫著吳獸醫打下手，學得挺快。吳獸醫給牲口看病的時候，張作霖就蹲在旁邊看，遞個家夥什兒，打打下手。一來二去，耳濡目染，也學了不少門道。什麼馬得癩了，牛脹肚了，他都能說個一二三。
日子久了，吳獸醫就跟王氏商量：“我看老疙瘩挺聰明，別老在家跟我乾活了，得讓他念書。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將來要是能讀出個名堂，不比什麼都強？”王氏一聽，正合心意。兩口子一商量，到村裡的私塾給張作霖補了個名字，交了學費。王氏親手縫了個書包，張作霖就這麼上了學。
可這書念了沒幾天，張作霖就坐不住了。
什麼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一翻開腦袋就疼。私塾先生搖頭晃腦地念，他在底下抓耳撓腮。先生姓楊，是個老學究，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戒尺，念起書來搖頭晃腦，跟唱戲似的。張作霖坐在底下，眼睛盯著書，心早就飛出去了。他聽不進去那些之乎者也，覺著那些東西跟他沒關係。
村口大槐樹下有個姓耿的說書先生，天天招一幫人講古——什麼梁山好漢、三國演義、桃園三結義，講得是活靈活現。那大槐樹底下擺著幾條長板凳，耿先生往中間一坐，醒木一拍，滿場子鴉雀無聲。講到熱鬨處，大夥兒跟著叫好；講到傷心處，大夥兒跟著抹眼淚。張作霖上學路過，一頭紮進人堆裡就拔不出來了，聽得津津有味，一聽就是一整天，連學也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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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快放學的時候，他夾著書包回家，爹娘一問，就說“上學去了”。一天、兩天、三天，楊先生找上門來了。老頭兒戴著瓜皮帽，拄著拐棍，站在門口，臉色不好看：“吳二哥，你們家張作霖好幾天沒來上課了，怎麼回事？這學費可不能白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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