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霖是畢恭畢敬,一躬到地:“老前輩,恕在下不知,迎接來遲,罪該萬死!我給您請安了!”
說著腿一屈要下跪。
馮麟閣用手相攙:“免了免了!哈哈哈哈!來來來,過來我看看。好樣的,好樣的!”他上下打量張作霖,眼睛裡閃過一絲琢磨不透的光,“我說老弟,愚兄雖然說在遼陽高坨子,也聽見這麼點兒消息,知道你是咱們綠林當中的後起之秀,了不起。因此今天特來拜望,順便給老弟賀喜。”
“不敢當!此地並非講話之所,裡邊請!”
接過馬匹,刷洗飲溜,把眾人請進保險隊隊部。別看正月,屋裡頭點著大炭火盆,熱氣撲臉。事先早就做了準備,收拾得乾淨利落。其他的弟兄在配房,正房屋裡頭讓進馮麟閣、坎朝璽、汲金純、天昏、地暗這五個人。張作霖身邊帶著湯二虎、張是非、青龍、混龍、海寬,端茶捧水,在這兒招待。
張作霖坐到下垂手,規規矩矩:“老前輩,您今天怎麼這麼得閒?大駕金身光臨敝處,真是三生有幸!”
“我說老疙瘩,你還真有兩句詞兒。方才我沒說——英雄愛好漢,我久聞大名,早想見見你。另外你得了一位大千金,我哪能不來祝賀?”
馮麟閣衝天昏、地暗一使眼色。兩個人在兜裡伸手拽出一張銀票,往桌上一放。張作霖一看——白銀三千兩!出手大方,揮金似土。這孩子半個月得上三千兩銀子,就在官場之中,那些當大官的也舍不得。張作霖不敢收,他心裡明白——馮麟閣來者不善,是善者不來,我可要加好了防備。
張作霖吩咐一聲:“擺宴!”
這席麵兒太硬了——四個壓桌碟,四冷葷,八大件兒,三個藍,八個碗,羅列杯盤,燒雞烤鴨子,山珍海味。在保險隊隊部擺了三桌,凡是張作霖的好朋友全都出席作陪,大虎山的、紅螺澗的、三道溝子、二道溝子的好朋友都來了。
張作霖在酒席宴前頻頻敬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馮麟閣把酒杯放下,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老弟,小兄此番來到趙家廟,能跟你見一麵,非常高興。不過我是個直性人,心裡有什麼就想說什麼。有一言出口,老弟願意聽嗎?”
張作霖一笑,點了點頭:“您老人家是綠林老前輩,小可初出茅廬,我還總想著上您老人家台前請教。今天您老人家大駕光臨,我感覺到三生有幸,我是願聞高論,洗耳恭聽。”
“老疙瘩。前者新民府出的事兒,沒有不知道的——血洗雙田洋行,搶走小鼻子的快槍三百支,全都是新式步槍,金鉤疙瘩摟,子彈數萬發,還有很多的軍用物資。之後的幾個月,興隆店又有人劫了官銀五萬兩,打死清軍帶隊的管帶,擊傷清軍數名。我說,老疙瘩,這事兒是不是你乾的?”
張作霖一聽,問到病根兒上了。
他毫不猶豫,一晃腦袋:“老前輩,您猜錯了。我不知道這件事兒,我怎麼敢乾呢?誰乾的,我還不清楚。”
青龍、混龍、湯二虎、張是非、海寬等人心裡都有數,大夥兒按張作霖所說,一致晃頭:“真的是誰乾的?不知道,不知道。”
馮麟閣把眼睛一眯縫,盯著張作霖的臉,好半天沒說話。大約兩分多鐘之後,就見他那臉“呱嗒”就沉下來了:“老疙瘩,有道是明人不做暗事,大丈夫敢作敢為呀。你這是瞪眼說瞎話,難道連馮某你還見外不成嗎?我怎麼聽說這事兒都是你乾的?我敢說我有確實的情報。我沒想到,你居然還拿我當了外人了。”
張作霖一笑:“老前輩,我怎麼敢呢?那麼我要做了這件事情,我就不怕;怕我就不做。這有什麼可背人的?我的確不知此事。也許哪個綹子乾的,外邊有這種傳言而已。我張作霖實在沒乾這事兒。”
“作霖哪,實不相瞞,你認的穿紅的,馮某認得掛綠的。你可以不相信我,那麼沙俄你總得相信。俄國政府在遼東一帶派駐了軍隊,那軍隊裡頭有諜報機關,那個諜報是相當準確無誤。人家都調查出來是你乾的,你怎麼還矢口否認呢?”
張作霖把臉沉下來了:“老前輩,您這何苦?這不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不管他沙俄不沙俄,他們諜報機關跟我有什麼關係?他的嘴長在他身子上,他隨便說去唄。反正我心裡清楚——沒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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