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對麵坐著，就好像沒說他似的。該喝酒喝酒，該吃菜吃菜，非常自然悠閒，就好像跟他真沒關係似的。張作霖心裡有數——你有千條計，我有一定規。我絕不上激將法，想叫我自己鑽口袋？沒門兒！
馮麟閣發了一頓脾氣之後，他手下四大砥柱——天昏、地暗。這倆小子比禿尾巴狗還橫。地暗站起來了：“當家的，我看您說這些都沒用。既然張隊長矢口否認，也行——能不能請他的弟兄把他的槍亮一亮，我們查對，看看是不是日本雙田洋行丟失的東洋快槍金鉤疙瘩摟？再檢查他的子彈，那不就真相大白了嗎？”
這簡直太有點兒欺人太甚了。
馮麟閣心裡頭也一翻個：心說，地暗，你純粹個大混蛋！在人家這一畝三分地兒，怎麼能那麼做？你有什麼權利？那張老疙瘩不是好惹的，他既然敢血洗雙田洋行、興隆店劫銀子，就說明他的膽子比誰都大，什麼事兒都乾得出來。你別看他坐在我麵前笑笑嗬嗬的不露聲色，他心裡正作勁兒。真把他惹翻了，咱來這點兒人恐怕都回不去。
你看馮麟閣老謀深算，真叫他猜著了。
張作霖聽完地暗的話，眼眉動了一動，一咬槽牙——心說，你敢？你真要敢這麼做，我一槍先給你揭個大蓋兒，我叫你腦瓜開花！可馮麟閣沒發話，地暗也就瞎咋呼。
但這屋裡的空氣是非常緊張。孫烈臣在旁邊坐著，那心哪像油烹的。他心說：阿彌陀佛，可別鬨翻了！這一鬨翻了，雙方火拚，兩敗俱傷！他真替張作霖捏著一把汗。不但他害怕，連胡老嘎也坐不住了——因為這事兒拉線兒、掃盤子都是胡老嘎乾的，跟他之間有關係。馮麟閣追起來沒完，究竟是何用心？他還把俄國人抬出來，莫非你想訛人？拿它來嚇唬我們？我們犯的小鼻子手，也犯不到大鼻子手啊！你馮麟閣簡直是以勢壓人！
可他心裡跟明鏡一樣——現在張作霖滿打滿算一百來人，實力太薄，底子太空，跟馮麟閣怎麼比？人家手下兩三千弟兄，還有俄國人做他的後台老板，的確惹不起。人家要一動手，這就叫以卵擊石。
說到這馮麟閣，咱得簡單介紹。這人很了不起。之後他做過奉天陸軍第二十八師中將師長，跟張作霖平起平坐。這個人出身也有一段曲折的經過。
馮麟閣，字德鄰，有時候您看書叫馮德麟，就是馮麟閣。他是北鎮人。馮麟閣自幼念過大書，還是清朝末年的秀才。從這一點來說，它比張作霖要強得多——張作霖念過一年書，逃半年學，鬥大的字兒不認識兩筐。馮麟閣則不然，吟詩作賦，出口成章，下筆成詞，那肚子裡頭有墨水。不過馮麟閣的家過得也不怎麼樣，有的時候連鍋都揭不開。
後來馮麟閣沒辦法了，靠著賣字為生——過年過節給人寫對聯，平常賣手腕子。誰家打官司告狀了，或者是來往的書信了，都求他寫。能白寫嗎？就得給他倆錢兒。靠這個維持生活。在北鎮一帶，都知道有個馮秀才，這人有學問，大事小情都找他來探討，儼然拿他就當了個軍師。
可馮麟閣也自不量力。本地有個大財主，此人姓薑，叫薑大胡子，老百姓恨透了。有幾家告薑大胡子告不倒，來求馮麟閣給寫呈子，要上奉天去告，答應給馮麟閣一筆巨資。馮麟閣就沒想到嚴重的後果，見財起意，就把呈子給寫了。結果官司失敗了。這一究根兒，鬨了半天，馮麟閣給耍的筆杆，就給他扣上了個“刀筆邪神，反對大清”的罪名。以這種罪名，馮麟閣被逮捕入獄，押到北鎮大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馮麟閣蹲監坐獄，這個後悔勁兒就甭提了——完了！我頭上是有功名的人，哪想還落個反對大清？根本沒那麼八宗事兒！天下簡直就沒地方講理去了！我這一輩子算完了！
在馮麟閣被押的這個號裡頭，他認識了一個人兒。這人姓王，由於他下巴特別大，像個大鏟子似的往前撅著，人送綽號“王下巴”，這個人叫王九田。從了解當中，馮麟閣這才知道，他鬨了半天，就是北鎮縣高坨子一帶的土匪頭子。
“王大哥，你怎麼進來的？”
“別提了！”王下巴說，“我被人出賣了。我手下有個崽子把我給賣了，就這麼的我被逮捕入獄。”
“你估摸著你得什麼時候才能出去？”
“你老兄真會說話！我往哪出去？除了走西門，入十八層地獄，遲早有一天得掉腦袋。你犯了死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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