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四個人結伴，偷偷地離開占山燒鍋，從後門出去。這還用騎馬嗎？用不著。就在前街，這個茶館兒的名字叫“芳香茶社”。你別小瞧這茶社，漂亮。
等到了門前一看，車馬盈門，張燈結彩。他們擠進去一看，座無虛席，高朋滿座。裝了四百來人兒，連插足的地方都困難了。這屋裡邊是烏煙瘴氣，還沒到開演的時間。
高峰跟掌櫃的、夥計都認識。夥計跑過來了：“高大爺，您怎麼才來？我給您留著座，第一排。您要再晚來一步，那座就叫人占了。快快請。”
“夥計，等等。我不是一個人來的，看見沒？我還帶了仨朋友。你想什麼辦法給遷就幾個座？”
“我的大爺爺，您這是要我的命。您瞅嗎？站票都滿了，再賣得賣掛票了。實在是無能為力。這是頭三天打炮，這人絕對少不了。請您千萬原諒。”
“這……這哪行？這麼辦，你給找三個小板凳兒，無論什麼地方給加個座兒，有個地方就行，我照樣付錢。”
“哪有這地方？別想辦法。”
高峰掏出一兩多銀子塞給夥計。夥計直皺眉：“好不好吧？這麼辦，高大爺，您先請您那座，一會兒被別人再占去就更麻煩了。”
“好好，我說兄弟，恕不奉陪。我可上前麵去了，一會兒夥計來關照你們。”
“行行，大哥你去吧。”
高峰就擠前邊兒去了。這人真愛熱鬨，等找著坐下之後，站起來，回過身還衝著張作霖三個人擺了擺手。那意思：我的座位就在這兒，有事兒來找我。張作霖衝他也點點頭。
好半天夥計才回來，拿著仨馬紮。他這玩意兒方便了，領著張作霖這仨人兒到了東邊兒，好不容易擠了這麼塊地方：“三位，這地方不怎麼地，靠著牆兒。反正聽書也用不著看，你們三位就委屈。”
“行行行。”
張作霖和馮超、馮群把馬紮接過來就坐下。這可好，往這一坐，什麼也看不見，周圍都是人了。這馮超、馮群對聽大鼓這玩意兒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是倆人兒是保護張作霖來的，形影不能離，不願意聽也得陪著。倆人心說：寬房大屋的不待，放著爺爺不待，跑這裝孫子來，你這擠得多難受，這什麼味兒？人家愛好，可真了不得。那玩意兒有什麼聽頭？聽他白話還不如聽我白話。這倆人閉著眼睛在這兒養神。
七點整，劉文霞登台了，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張作霖不由得就站起來了，透過人群的空隙往小小的書台上觀看。幾盞大保險燈照得瓦亮。一瞅這劉文霞呀，不是個年輕演員，看這意思，四十歲能掛零了。但收拾得非常文雅。往台上一站，先向台下三鞠躬。有兩個伴奏者，一個彈三弦，一個拉四胡，鼓板都擦亮了。就見劉文霞輕敲鼓板，伴奏的人奏起絲弦，開始敲鼓。“咚——”張作霖一晃，有多長的時間沒聽熱鬨了。這一聽弦聲和鼓板聲，神魂飄蕩，把什麼煩惱都忘掉了。
劉先生把鼓板敲完了，不慌不忙開始唱上正文了。頭一段《黛玉悲秋》。這幾句是——
“大觀園內起秋聲，淚儘燈殘夢不成。多病之身原自怯，惜花常是抱癡情。瀟湘館病倒了林黛玉，一代紅顏傾國傾城。”
就這幾句，把張作霖唱得都傻了。劉文霞嗓子可好，說高真好比高山流水，說清楚竹筒倒豆子，字正腔圓。東北大鼓也好，奉派大鼓也好，講究的是悠悠蕩蕩的。人家唱的這玩意兒讓人動心。張作霖的確把一切全忘掉了，什麼趙家廟，什麼到這兒給老乾爹拜壽等等等等，忘了個精光，進戲了。張作霖手裡掐著板眼，晃著腦袋，在這細聽著，底下不時爆發出掌聲。上這兒來的都是書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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