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他是少年時就被皇帝大肆誇讚的人,頭腦會幫他記得一切。那是哪怕再過十年二十年四十年,都不會從腦海裡磨滅的,最為珍貴的物事。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更改其性質。
隻是,隻是。好像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樣的好時光越來越少了。上一回人湊的那麼齊,是什麼時候呢?
啊。傅恆想起來了,是在長春宮。他的姐姐,他的姐夫,他一對外甥都在,大家都在。
他們討論的什麼呢?
……
傅恆很少回憶過去,更不會做後悔這樣的舉動。並非因他武將出身不屑這些小家子氣,更是因為他有足夠的底氣,他有實力,有來自家人的偏愛,怎樣的局麵,他都能扭轉乾坤,人定能勝天。
然而事實是有的東西就是留不住。人可以湊齊,昔年的心卻一去不回。大家都成長了,那穿著或與往常相同,或是不同,都無所謂,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
可這個道理他不是不懂,他很早就知道,拿出的應對是隻要他不變就好了,他在意的不變就好了。他的姐姐,他的兄弟,他的家人。他願意付出很多很多,隻為留下珍惜之物。
所幸沒誰辜負他的期待。一國之母的富察琅嬅在他麵前依舊是那個事無巨細都要關心的姐姐,家裡沒誰把他當高高在上的傅恆大人,該碎碎念的一樣不少。一雙外甥從小時候就跟在他屁股後麵跑,現在依舊是如兄如父如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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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他?傅恆從不自誇,也從不自矜,少年時便立下鴻鵠之誌,要馳騁疆場為國效力,成為姐姐永遠的依靠,整個家族的驕傲。等再大了一些,被皇上看重,賜禦前侍衛之職,允禦前行走。他毫不猶豫地扣頭下去,說得也是願為帝王獻上自己的一片赤誠。
他自請為帝分憂,去往前線。沙場無眼,前一晚還和你稱兄道弟把酒言歡的人,可能第二天屍身都不知道倒在了哪裡。嘴上忠義喊得震天響,沙場的殘酷,卻是能讓無數七尺男兒多年提起,仍心有餘悸,走不出來的。
可是傅恆不,他一點也不。他好像天生屬於戰場,再嚴苛的考驗與變化,都隻會讓他的鬥誌愈發昂揚,血液沸騰。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在燃燒,它們在叫囂,無時無刻,不在重複著一句話。
大清繁榮昌盛,皇上萬壽無疆。而我,願為皇帝永遠征戰沙場,馬革裹屍。
十年之前。十年之後。無論是還沒成長起來的少年,還是盛期過了的中年。無論何時去問傅恆你的願望是什麼,你想為什麼祈禱。他隻會回這一句,隻會用此包裹自己的一腔熱忱。這是誰也不能否認的,無論是與他親近的,還是隱形的政敵。可以把他批判地一錢不值,唯獨不能否認他的忠,便是皇上也不行,他也不能無中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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