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寒香見在皇上麵前是攪動的春水,她們麵前是冰山美人。而現在山體噴發,冒出熊熊岩漿,尋常人隻有尖叫逃命的份。來龍去脈兩人已經在對話裡闡述盡了,哪裡還會在意細節對不對得上,這人幹啥都從不講道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兩小宮女架著癱軟在地的喜珀,爆發出百分之兩百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這方危險之地——不僅忘了喜珀的身份,拖她像拖著一隻豬,倆人甚至來不及對主子道一聲告退。
喜珀不曾在這過程中發出隻言片語的辯解,寒香見也不在意那可有可無的禮數。直到三人身影不知道被哪個角落吞沒,四周安靜地幾能吃人。寒香見沒有喊人收拾腳下狼藉的打算,也沒想過再派人尋些東西來安她的五臟廟,擡腳又回到了內殿。
當年她入宮,固然頂著些個“有夫之婦”、“殿前自殺”的名頭,到底皇上提筆給了她嬪位,一應用物自無錯漏之處。而今榮登妃位,不提嬪禦們往來間的禮數,內務府是慣會做人的,明裡暗來的孝敬,讓這座宮殿即便有段日子不見天光,明珠不曾落塵,好東西依舊是好東西。
寒香見視若無物,隻是在佛尊前跪下。皇後統禦六宮,在知曉她此行不曾帶得貼身之人,剩下唯一那個蒙古妃子也不是能入其眼的存在時大是唏噓,於她的住處上很是費了一番苦心。雖沒有電視劇裡皇上大修寶月樓,請寒部族人入宮一聚那樣的排場,為寒香見在承乾宮裡修一個小小的,符合她們部落規製的祈福堂,以寬慰其思鄉之心,倒算不得難事。
寒香見說這些天她在反思己過,並非說謊,當人力已經做到了極緻,剩下的便隻能交給上天。於是這些天,她不思裝點,厭眠少食,跪在蒲團上,把所有的時間都交給了那慈悲的佛像。
一開始,是借著這樣的舉動理清思緒,思考在這張已經被打亂的棋盤上,下一步還能做什麼,慢慢地有了頭緒,現在,終於可以定下來。
但到了這樣的關頭,她卻不著急了,視線集中在那拈花含笑的佛像上。被香火供奉的神明衣著樸素,寬大的袖口被工匠細心鑿出一道道衣褶,讓她無端聯想起喜珀將飯菜推到她麵前時,也漏出來一對衣袖,圖案很是簡單,不過是幾隻大雁。
大雁啊。她微微垂下眼簾。世人因著這樣那樣的原因供奉著神,祈求神給予財寶給予權勢,連皇帝都要按一個天子的名號,代天行道,所以一品文官身上得是仙鶴,一品武官身上得是麒麟神獸,無人不盼望能得幾分瑞氣,自此成龍成鳳。他們瘋狂追逐著這些,以至於忽略,或是誤解了其他物事所代表的意義。就如她在糖糕上精心描摹了一對鴛鴦獻給皇上,對方喜不自勝。
可就算不提那糖糕真正的意義,皇上難道不覺得鴛鴦用在這裡很諷刺嗎?她當時口口聲聲,都是忠心,都是忠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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