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放在門廳裡。艾名博換好拖鞋，問道：“我太太呢？”
“太太約了人打麻將，不回來吃飯了。”保姆的態度殷勤，“晚飯準備好了，現在就開飯嗎？”
“好。雯雯呢？”
“還在房間裡。”
艾名博點點頭，把手提包扔在沙發上，沿著樓梯走上二樓，敲了敲女兒的房門，推門進去。
室內沒有開主燈。唯一的光來自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艾雯回過頭來，雖然眼角還有濕潤的痕跡，還是勉強向他擠出一個笑容。
“爸，你回來了？”
“嗯。”艾名博皺起眉頭，“醫生不是囑咐你不要久坐嗎？”
艾雯吸吸鼻子，乖乖地離開書桌，回到床上半躺下來。艾名博坐在尚有女兒餘溫的椅子上，看了看艾雯的小腿，手術形成的疤痕還未消退，在白皙的皮膚上甚是刺眼。
“還疼嗎？”
“偶爾。”艾雯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走多了的話，會疼。”
“不要做劇烈運動。”艾名博垂下眼皮，“養一養，儘快恢複，別耽誤了十一月份去麵簽。”
艾雯怯生生地看了看父親，小聲問道：“爸爸，能不能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我明年再出國行不行？”
“為什麼？”話一出口，艾名博就明白了女兒的意思，“你放心不下潘曉？”
艾雯低下頭，不說話。
艾名博看了一眼電腦屏幕，是某個搜索引擎的頁麵，搜索內容與心臟移植術排異反應有關。
“他恢複得怎麼樣？”
“很一般。”艾雯的眼中又泛起淚水，“我上次去看潘曉，他還是很虛弱的樣子。”
“那麼大的手術，需要時間慢慢恢複的。”艾名博語氣平淡，“你不用太焦慮。”
“爸爸，你能不能再去拜托一下醫生。”艾雯哀求道，“讓他多關照潘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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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艾名博站起身來，“去吃飯吧——還是端到你房間裡？”
“我沒什麼胃口。”艾雯還是神色黯然，“要不，爸你先吃吧。”
艾名博沒說話，起身離開了女兒的房間。
晚餐不可謂不豐盛。但是，一個人就餐仍然覺得寂寥。艾名博默不作聲地吃著飯，漸漸也失去了食欲。草草飯畢，他推開碗筷，一個人去庭院裡抽煙。
坐在藤椅上，他打開手機，找到包尚義的電話號碼撥出去。然而，聽筒裡傳來對方已關機的提示音。艾名博想了想，又翻出包尚義的微信，發了條“包院長，最近可好？方便時回電”的信息。
做完這一切，艾名博放下手機，一言不發地吸著煙。此刻已經暮色沉沉，空氣涼爽，牆角的弧形花壇裡不時飄來陣陣清香。這原本是令人愉悅慵懶的情境。然而，艾名博感到越來越強烈的不安。他總覺得自己正處在一種無所不在的力量的監控中。
是被雲彩遮住一半的月亮嗎？
是隱藏在樹叢中的某雙眼睛嗎？
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返回室內。在轉身關閉落地玻璃門的時候，艾名博忍不住回身向院子外張望。
在月光下，在寂靜的樹叢中，在呈現出亮白色的大理石步道上，什麼都沒有。
大概是因為隻坐了十幾個人的緣故，原本可容納八十人左右的教室顯得更加空曠。講台上的男教師顯得無精打采，幾乎是照著幻燈片上的內容逐字逐句地念著。從內容上看，這家夥講授的應該是《公共關係學》。他的消極是可以理解的，因為聽課的十幾個學生也個個神遊天外，不是在玩手機就是在看小說，更不用說伏案酣睡的。
偶爾有人看到窗外的方木，也是麵無表情地扭過頭去，繼續擺弄著手機或者翻看課外書。方木覺得好笑。一個老師，十幾個學生，很難說誰更盼著早點下課。
鈴聲終於響起。幾乎是同時，教室門口擠滿了急於離去的學生。眨眼間，偌大的教室裡就空空蕩蕩。男教師低著頭整理教案，臉上是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
方木敲敲門。男教師扭頭看過來，神色頗為迷惑。
“唐老師是吧？”方木從衣袋裡掏出警察證。沒等他打開，唐老師就點點頭：“我知道，我知道，去我辦公室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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