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不倫不類的湖藍色，曾經的木質窗戶大多換成了塑鋼窗或者鋁合金窗，單元門也變成了電控門，隻不過已經年久失修，黑洞洞地敞開著。
她原本並不指望這棟樓還在。看到它還佇立在原地，她沒有驚喜，更多的是感傷。
顧藍在車上坐了很久，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走向那個曾經生活了十七年的家。
穿過電控門，走廊裡昏暗一片。她微閉起眼睛，憑借記憶就準確地找到了水泥台階。踏上去的瞬間，仿佛有一股電流穿過了顧藍的身體——她忍不住發起抖來。
身邊的一切都在迅速褪色。顧藍站在台階上，看到年少的自己背著舊書包，握著一把剛剛采下的野花，輕快地拉開鐵門，小心翼翼地走向右側，把花插在門把手上。隨即，她甩甩頭發，掏出鑰匙，走向左側那扇門。
顧藍用力吸了吸塞住的鼻子，接連呼出幾口氣，慢慢地拾級而上。
景致如舊。正對著鐵門的公共小廚房、衛生間。分列兩側的房門。油漬斑斑的台麵，熏黑的鐵鍋，掛在牆上的飯勺。
隻是，再沒有那兩隻扣在一起的盤子了。
顧藍轉向右側，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儘管她知道顧大爺不在家，還是忍不住上前敲了幾下。
其實，她很想聽到室內能傳來那個蒼老又熟悉的聲音：“誰啊？”
顧藍閉上眼睛，靜靜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剛要轉身離開，就聽見身後的門開了。
她一驚，迅速回過頭去，看到一個穿著長睡裙的女人探出半個身子，好奇地看著她。
“你找誰啊？”
顧藍定下神來：“顧浩是不是住在這裡？”
“哦，他好像出門了，好幾天沒看見顧大爺了。”女人的頭發淩亂，笑容卻很和善，“你是他什麼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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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侄女。”顧藍又補充了一句，“我也姓顧。”
話音未落，一個小女孩從女人的腿邊出現，視線在顧藍身上打轉。
顧藍的心臟立刻像被攥住了一樣——尖尖的下巴，細長的眼睛，單眼皮。
“好可愛啊。”顧藍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你叫什麼？”
小女孩似乎還有些害羞，把半張臉藏在了女人身後：“多多。”
“‘多餘’的‘多’嗎？”
“小名叫多多。”女人笑著答道，“大名叫蘇錦繡。”
顧藍已經確認這個小女孩是誰了。她走過去，蹲下身子，摸摸小女孩的頭。
“你好乖啊。”
小女孩笑了，咬著手指不說話。
女人從身後費力地拎起一隻水桶，說道：“要不要留個電話，我回頭讓顧大爺聯係你？”
“不用了。”顧藍站起來，忽然發現女人的肚子高高隆起，“你懷孕了？”
“是啊。”女人撩起頭發別到耳朵後麵，“搞搞衛生，家裡沒有獨立衛生間，換水什麼的太麻煩。”
顧藍搶過女人手裡的水桶：“我來吧。”
隨即，她自顧自走向衛生間。女人頗為感激：“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對，那就是衛生間。”
顧藍把水倒掉，又接了一桶乾淨的水，拎到門口。女人盛情相邀：“大姐，你進來坐坐吧。”
顧藍咬咬嘴唇，點頭同意。
眩暈感再次襲來。室內的格局如故，擺設卻完全不同。這讓顧藍的心情稍稍好轉一些。然而，看到五鬥櫃上擺放的全家福照片，她又忍不住發起抖來。
父母坐在前麵，多多在父親的膝頭。蘇哲和女人站在後排。
他蒼老了許多，頭發稀疏，神態慈祥。她胖了，依舊拘謹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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