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經驗來判斷……”醫生斟酌再三，“百分之七十是胰腺癌。”
邰偉的臉色一白：“那就還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沒事，對吧？”
醫生開始不耐煩了：“你耐心等等病理結果，好不好？”
“我可以等啊。”邰偉變得語無倫次，“可是你得給我個準話兒……他好端端的……怎麼可能是胰腺癌呢？”
方木不忍再聽，把他拽出了醫生辦公室。
邰偉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發了一會兒呆，半晌，悶悶地擠出一句“抽根煙”，就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消防通道。
方木跟在他身後，並排坐在樓梯台階上，默不作聲地吸完了一根煙。邰偉抓抓頭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不該跟人家發脾氣的。”他怔怔地看著向下延伸的台階，“老頭兒的情況很明朗了。胰腺癌，腫瘤壓迫了膽管，所以他的臉色才會那樣。”
方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換個醫院再看看？”
“誤診的可能性不大。”邰偉搖了搖頭，“前幾年，我有個同事也是胰腺癌走的，情況跟他一模一樣。”
他沉默了一會兒，用力地捶了一下大腿：“我不該把‘人魚’的事情告訴他。”
“你別這麼想。”方木拍拍他的肩膀，“要是沒這回事，可能還發現不了他的病——希望還算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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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偉歎了口氣：“這老頭兒，太不讓人省心了。”
“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老頭兒就剩我這一個乾兒子了，我必須得管他。”邰偉站了起來，“我這就讓我媳婦彙點錢過來。案子的事，我暫時顧不上了。”
“行。”方木點點頭，“我看著辦。”
“你不能看著辦啊！”邰偉一把抓住方木的胳膊，眼睛裡精光四射，“必須儘快找到那個‘人魚’——老頭兒最想見到的，不是我，是她。”
鄭凱。鄭鬆林。
王光彥。王哲。
父親殺死了兒子。
父親喝下了兒子的肝臟泡過的酒。
另一個父親，明知道自己的女兒就在腳下的某條管道裡，卻選擇拋棄。
凶手對父親這個身份的某種執念，和蘇琳的經曆高度契合。越往這個方向走，方木越感到興奮莫名。更多的秘密就在蘇琳的那本日記裡，可是，現在該如何向顧浩開口呢？
“除了這個……”米楠坐在工作椅上，雙腿交叉，“我覺得你還得分析一下那個‘耐克鞋’和蘇琳的關係。”
的確，從現有的案件線索來看，除了包尚義被焚化的現場之外，其他兩個案發現場都沒有發現有另一個人參與的痕跡。那麼，不妨假設“耐克鞋”是在蘇琳的指使下對鄭凱和王光彥實施了殺害行為。而且，高度懷疑蘇琳才是整起案件的策劃者。因為鄭鬆林和王哲在案件中“扮演”的角色更多地滿足了蘇琳對“父親”的執念。
倘若以上假設成立，“耐克鞋”與蘇琳勢必是非常親密的關係。其中，最大的可能是情侶或者夫妻。那麼，結合米楠此前對“母親”這一身份的推斷，那個身份不明的供體，會不會是蘇琳和“耐克鞋”的孩子？
除此之外，似乎很難解釋如此深重的怨毒。
“我同意。”米楠也點頭，“能讓一個女人下這樣的狠手，隻能是為了給孩子複仇。”
方木歎了口氣：“怎麼能確定這個孩子的身份呢？”
“我問過老滕，被移植的器官，隻要能在受體中存活下去，DNA不受影響。”米楠聳聳肩膀，“可惜，眼角膜和那塊肝臟都被取走了，否則可能會有線索的。”
“是啊。萬一蘇琳和那個‘耐克鞋’的DNA信息在庫裡，咱們就一步到位了。”方木苦笑，“話說回來，蘇琳在這十幾年中的生活經曆一定很複雜，她不太可能會有一個普普通通的伴侶。”
刹那間，廖亞凡的樣子又無可避免地浮現在方木的腦海中。
在那些浪跡街頭的日子裡，那些占有又拋棄過她的人，是否也曾被她認定為是可以彼此扶助的伴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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