憎恨，包括對她的父親。”米楠輕輕地搖頭，“她很清楚愛是什麼。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會知道如何能讓鄭鬆林和王哲更痛苦。”
“沒錯。”方木點點頭，“十九年前，她也是利用了這一點，才能順利地假手馬東辰殺掉周希傑。”
“她會嘗試去付出愛的，即使那會帶來傷害。”米楠看著他，“所以，我還是堅持我的意見，那個身份不明的供體，是她的孩子。”
“如果不想受到任何傷害，就不要付出任何愛。”方木歎了口氣，“她有這個準備。”
“是的。”米楠笑了笑，“這種愛，可能我們都不會理解。但是，對她而言，是無比珍貴的。”
她突然傾身向前：“你明白嗎？”
子夜時分，顧浩忽然醒了過來。
一時間，他還以為自己安然躺臥在舊宅裡那張單人床上。然而，稍稍挪動身體，他就立刻感到胸腹部的包裹感。顧浩下意識地伸手摸去，指尖傳來紗布的粗糙質感。他回過神來，那是做完穿刺活檢之後的傷口。
此刻身在異鄉，此刻病臥在床。
他睜開眼睛，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再向下，是掛在滑道上的米色布簾。病房裡的小夜燈正透過布簾散射出幽幽的光。這是一間單人病房，估計花費頗高。如果不是邰偉那個兔崽子堅持要把他換到“高間”，顧浩是不舍得支出這筆費用的。
誰的錢不是錢呢？乾兒子那點工資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但是，實在拗不過他，也隻能隨他去。
不過，顧浩是真心疼他。邰偉把薑玉淑趕回了家，自己留在醫院裡照顧他，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一米八幾的個子，就在病房裡搭了張行軍床對付著睡。一夜之後，邰偉擔心自己打呼嚕會影響顧浩休息，又把行軍床搬到了走廊裡。
想到這裡，顧浩又隱隱地歉疚起來。他出現皮膚瘙癢、食欲不振、臉色發黃的情況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是，快八十歲的人了，他認為身體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實屬正常。不過，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個當口垮掉。不僅沒找到蘇琳，還把薑玉淑和邰偉拖累進去。於是，歉疚又變成懊惱——一點忙沒幫上，淨給別人找麻煩了。
他躺不住了。晚上氣溫低，邰偉住在走廊裡，搞不好就會著涼。顧浩按住傷口，另一隻手撐住床麵，慢慢地坐起來，用腳去摸索拖鞋。
突然，他在布簾上看到一片陰影，似乎是一個人坐在床邊。
顧浩心下詫異，薑玉淑不是回去了嗎？
“小薑？”
那個人一言不發，動也不動。
顧浩也立刻意識到不對。從身形來判斷，雖然能看出這是個女人，但是她比薑玉淑瘦得多。
緊接著，顧浩的心臟就狂跳起來。潛意識中，一張蒼白無血色、有著尖尖的下巴和細長眼睛的臉緩緩浮出記憶的水麵。
病房裡一片寂靜。兩個人隔著一張薄薄的布簾，沉默著對視。兩個人的呼吸聲成為房間裡唯一的響動。一個急促，一個平緩。漸漸地，竟變成同一頻率。
良久，顧浩低聲說道：“找到你的大海了嗎？”
布簾的另一側，那個人影似乎抖動了一下，卻依舊沒有回應。
“過得好嗎？”
人影的姿勢再次發生變化，看上去仿佛在輕輕點頭。
“那就好。”顧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可是，你怎麼還那麼瘦啊？”
人影抬起一隻手，似乎在摸自己的臉。
“結婚了嗎？有孩子了嗎？”
人影緩緩搖頭。
“你都三十六歲了。”顧浩仿佛一個絮絮叨叨的長輩，“唉，是打算一直獨身嗎？”
布簾的另一側沉默不語。
顧浩猶豫了一下，收斂了笑容：“我這次來，是因為我聽說了一些事情——是你做的嗎？”
依舊是沉默。
顧浩歎了口氣：“為什麼要這麼做？”
回答他的，隻是一片寂靜和動也不動的人影。
“我是了解你的。”顧浩試探著問道，“他們……傷害了你？”
良久，一聲抽泣從對麵傳來。
“我知道，我知道。”顧浩連連點頭，“停下來，然後想辦法去彌補，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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