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裡。他身上的迷彩服和周圍的環境很好地融合在一起，不仔細去看，很難發現這個潛伏的少年。
眼前是兩棟樓之間的空隙，能看到空曠的操場。郭岩不時抬手看看腕上的電子表，現在是下午五點四十分，全校師生的晚飯即將結束。接下來，就是整理內務的時間。六點十五分，學生要集中在操場上進行晚點名，之後是晚課。九點半晚課結束，學生們各自回到寢室，十點鐘熄燈。
郭岩吐掉嘴裡已經嚼爛的鬆針，滿口都是苦澀的味道。這是他讓自己保持清醒的辦法。否則，在長時間的等待中，很容易就會昏睡過去。
漸漸地，操場上開始出現零星的人影。個個身穿同樣的迷彩服，端著水盆或者拎著水桶，腳步匆匆，在室外水房和宿舍樓之間來回穿梭著。
郭岩慢慢地站起身來，活動著酸麻的手腳。等到恢複運動能力之後，他從身邊的草叢裡拽起一把掃帚和簸箕，揚手扔過牆頭，落在鐵柵欄的另一側。隨即，他矮下身子，靜靜地等待著。半分鐘後，見沒人注意到這裡，郭岩重新站起來，卸下身上的背包，掏出卷成一團的舊毛毯，展開，揚手扔向鐵柵欄上的電網。毛毯在空中打了個旋，堪堪落在電網上。郭岩左右張望一番，又看了看電網，深吸一口氣，咬咬牙，抓住鐵欄杆，三兩下攀爬上去，伏在毛毯上。電網被他壓得塌陷下去，卻沒有想象中的電流傳導過來。郭岩心中暗喜，翻身跳了下去。
甫一落地，郭岩就感到自己的心臟狂跳起來，同時也有一絲隱隱的得意。看起來，這段時間和夏教練的訓練還是很有成效的，自己的體力、技巧和敏捷度有了很大的提升。
他來不及細細品味其中的變化，迅速拽下毛毯，馬馬虎虎地卷起來，從鐵柵欄的縫隙塞了出去。隨即，他撿起掃帚和簸箕，彎著腰快步走到塑膠跑道旁邊，裝作打掃的樣子，一步步向室外水房靠近。
大門旁的保安員一邊剔牙，一邊掃視著操場。他的視線僅僅在郭岩身上停留了幾秒鐘就移開了——這小子看起來就是一個被發配去打掃操場的學生之一。
終於，郭岩挪到了室外水房旁邊。他站在兩大堆落葉邊，一邊在地上胡亂劃拉著，一邊向水房門口窺視著。統一著裝的孩子們進進出出，臉上的表情也驚人地一致——疲憊、焦急、無甚期待。他們彼此之間幾乎不交談，連眼神交集都很少。這讓他們更像在流水線上爭分奪秒的工人。
郭岩的視線一一掃過那些相似的臉，心中暗自祈禱著。這樣的機會並不多，如果不能見到田玥，指不定又要等到什麼時候。
忽然，他感到一隻皮鞋踢在屁股上。郭岩本能地躲避了一下，回頭看去。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教官正上下打量著他。
郭岩心裡一驚，他正是當天在小區外毆打自己的男人之一。
教官的臉色赤紅，眼神迷離，一張嘴就噴出濃濃的酒氣。
“那個誰，你！”教官指向室外水房旁邊的空地，“去把那裡打掃一下，快點！”
郭岩低下頭，應了一聲就匆匆跑過去。
還沒等走近那片空地，郭岩就看到了一大攤嘔吐物，酸臭的氣息也撲麵而來。他一邊暗自咒罵，一邊把簸箕裡的落葉覆蓋在嘔吐物上，讓它看起來沒那麼惡心。隨即，他屏住呼吸，把地麵清掃乾淨，轉身走向垃圾桶。
把穢物傾倒完畢之後，郭岩又回頭看看，那個教官已經溜達到遠處，絲毫沒有再關注自己。他鬆了一口氣，又向水房門口望去。
下一秒，郭岩的眼睛就瞪大了。
田玥拎著兩隻暖水瓶，表情木然地走過來。
她看起來更瘦了，顴骨可怕地突起，嘴角還有沒脫落的血痂，臉上的線條仿佛刀刻斧鑿一般。被剪短的頭發略長了一些，從軍帽的下簷橫七豎八地冒出來。本就肥大的迷彩服顯得更不合身，挽起的袖口處露出兩截枯枝般的手臂。
郭岩的喉頭一緊，不假思索地跟了過去。
田玥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靠近，隻是站在開水箱前長長的隊伍末尾，一點點向前挪動。
郭岩站在她身後，看著迷彩服下瘦削的肩膀和曬得黑紅的脖頸，拳頭攥得越來越緊。
幾分鐘後，他們隨著隊伍邁進了水房。周圍的聲音一下子嘈雜起來。郭岩看看周圍，湊過去，低聲說道：“田玥。”
田玥的身體一抖，脖子上的汗毛也豎了起來。
眼見她要轉身，郭岩急忙小聲喝止：“別回頭。”
“你怎麼進來的？”田玥微微側過身，語氣又是驚喜又是焦急，“你瘋了嗎？”
“你還好嗎？”郭岩知道時間緊迫，仍然忍不住問道，“他們又打你了嗎？”
“你說呢？”田玥哽咽起來，抬起手擦著眼睛，“別問這些廢話了，你快走，不然你也會挨打。”
“我要帶你出去。”郭岩壓低聲音，“我是來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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