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黑龍江之行簡要敘述了一遍。邰偉的眼睛裡有了些許光芒。
“搞清楚供體的身份就好辦。”他不由得唏噓，“想不到是個棄嬰，今年也就十歲啊。”
“沒錯。”方木想到了半山醫院的焚化爐，神色黯然，“一個聾啞孩子，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接下來呢？”
“北站派出所的兄弟們在查了。”方木彈彈煙灰，“要找十年前的處警記錄，估計還得扯上民政部門。”
“嗯，離真相大白不遠了。”
邰偉下意識地看向臥室緊閉的門，臉上看不出半點喜悅的神色。
晚飯之後，折騰了一天的薑玉淑也回房休息。邰偉和方木、米楠商量著下一步的治療計劃，很快就哈欠連天。方木勸他睡一會兒。邰偉琢磨了一下，讓方木值夜到十點，自己在沙發上和衣而臥。米楠準備好第二天的食材後，把牛尾湯重新加熱，叮囑方木等湯晾涼後裝在保鮮盒裡冷藏，也告辭了。
方木一邊聽著邰偉的鼾聲，一邊在餐桌上整理記事本。
黑龍江之行可謂收獲頗豐。方木和米楠不僅查清了供體的真實身份，更讓他篤定“人魚”和係列殺人案之間的關係。
“人魚”——不僅是令顧浩心心念念的一個名字，更是蘇琳對自我身份的確認。她當年的出走，就像一條美人魚歸向無邊無際的大海。
而在《海的女兒》的故事中，小美人魚為了和王子在一起，犧牲了自己美妙的聲音。王子則稱呼她“啞巴孤兒”。
啞巴孤兒。幼年即被遺棄的聾啞兒黃晶晶。二者之間奇妙地契合。
蘇琳一定是通過某種渠道收養了黃晶晶，又失去了她。那麼，黃晶晶又是怎麼出現在半山醫院，被摘取了所有可供移植的器官，最後化作一把清灰的？
方木還在出神，忽然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旁響起：“真香啊。”
方木猛地抬起頭來，看見顧浩佝僂著身子，正望著廚房裡還在冒著熱氣的湯鍋。
他急忙站起來，看向正在沙發上打呼嚕的邰偉。
“別叫他。”顧浩擺擺手，“讓他多睡會兒。”
方木把顧浩攙扶到餐桌旁坐下，想了想，小聲問道：“我給您盛碗湯？”
“行。”顧浩舔舔嘴唇，“那就麻煩你了。”
很快，一碗牛尾湯擺在顧浩麵前。老人拿著湯勺，撥開薄薄的油膜，小口抿著。他看上去清瘦了許多，手上的骨節顯得異常粗大。方木坐在他麵前，靜靜地看著他的臉色變得紅潤起來。
一碗湯喝完，顧浩滿足地歎了口氣。方木問道：“要不要再來一碗？”
“不了。”顧浩搖搖頭，轉身看看依舊酣睡的邰偉，忽然向方木擠擠眼睛，“來根煙吧？”
方木一怔，麵露難色：“顧大爺，您剛剛才……”
“不礙事。”顧浩伸出兩根手指，語氣中多了懇求的意味，“一下子就讓我戒掉，抓心撓肝的。”
方木無奈，把香煙盒遞給他。顧浩抽出一支點燃，美美地吸了起來。看著他的模樣，方木也覺得好笑。
“舒服點了？”
“嗯。剛做完化療的時候……”顧浩咂咂嘴，“怎麼說呢？就好像有人把我全身的筋都抽走了，軟綿綿的，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您受苦了。”方木拍拍他的手背，“堅持一下，會好起來的。”
“嗯。”顧浩瞟了一眼桌上的筆記本，“你在工作？”
“是的。”方木不動聲色地把筆記本抽回，又合攏，“隨便翻翻。”
他站起來：“您早點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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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浩卻坐著不動：“方警官，能再幫我個忙嗎？”
方木挑起眉毛：“您說。”
顧浩轉過身，在餐桌後麵的櫃子裡掏摸了幾下，一把電動理發推剪出現在他手裡。
“幫我把頭發剃掉吧。”顧浩在自己的頭上比畫了一下，“來個大光頭。”
方木很驚訝：“您這是……”
“早晚得掉光。”顧浩麵色平靜，“今天一撮，明天一綹的，給別人添麻煩。不如先下手為強，一了百了。”
方木把一把餐椅放在門廳的穿衣鏡前，讓顧浩對著鏡子坐好。圍布則由幾張粘在一起的報紙來代替，中間剪出一個大洞，套在顧浩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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