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害。”
艾雯似乎輕輕地笑了一下：“對於這個，我倒沒想太多。因為我，已經死了太多人了。我隻是希望……到此為止吧。我欠你的，我會還給你。”
鄭鬆林始終看著窗外，雙目失神，仿佛喃喃自語般說道：“希望吧。”
聽筒裡又傳來擦鼻子的聲音：“你租的那間房子，條件好嗎？”
“還湊合。生活用品什麼的都有。”鄭鬆林揉揉太陽穴，“我倒是真無所謂，又不是在那裡過日子。”
“可惜不能和你見麵，否則，我可以給你送點吃的。”艾雯的語氣平靜了一些，“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我覺得，白天的時候他不會來。”
鄭鬆林重新坐好，語調又變得冰冷：“那是你覺得。”
艾雯沉默了幾秒鐘，恢複了小心翼翼的態度：“那，接下來怎麼辦？”
“你等我聯係你吧。”
硬邦邦地撂下這句話之後，鄭鬆林抬手按下了掛斷鍵。
隨即，他就感到全身無力，軟綿綿地俯臥下去，把頭頂在方向盤上。
剛才，他差點說出“你並不欠我”。然而，他不能允許任何一絲柔軟的東西出現在他和艾雯之間。獵殺即將開始。他最需要的力量，不是漢堡、可樂、陽光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而是仇恨。
開始化療的前半個小時，顧浩還能和邰偉、薑玉淑談笑風生。漸漸地，他的頭低了下去，眼睛也半睜半閉。邰偉一臉焦灼地看著他。薑玉淑則買來一大堆飲料，挨個送到他麵前。
“薑汁汽水？”她不敢做出太大的動作，仿佛顧浩是一個易碎的瓷娃娃，“醫生說喝這個能降低嘔吐感。”
“我不想吐。”顧浩勉強抬起眼皮，“就是眼睛不太舒服，看東西重影。”
“沒事。”邰偉還在故作輕鬆，幫顧浩把病床放平，“您老乾脆睡一覺得了。”
顧浩順從地躺下，閉上眼睛，一動不動。然而，邰偉和薑玉淑都清楚，他壓根沒有入睡。那一滴滴進入血管的藥液，在圍剿癌細胞的同時，也摧殘著他的肌體。各種不適的反應正在從身體的各個角落裡浮現出來。
顧浩的右手握拳，搭在胸口上，布滿老人斑的手背上青筋畢現。仔細看去，他的呼吸沉重又悠長，似乎在竭力忍耐著一波波從體內湧起的痛楚。換第二瓶藥之後，老人的額頭上已經汗水密布。
薑玉淑用紙巾輕輕地擦拭著他的額頭，低聲問道：“覺得熱嗎？”
“不熱。”顧浩嘟噥著，聲音幾不可聞，“有點冷。”
邰偉拽起被子，輕輕地蓋在他的身上，又捏了捏他的腳：“這老頭兒，還嬌滴滴的。”
顧浩沒有回應他的玩笑，隻是皺起眉，抖了一下腦袋。
邰偉站起身，訕訕地走出病房。一回身，發現薑玉淑也跟了出來，邊走邊用手背抹著眼睛。
“別擔心。”邰偉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自己，“他挺得過去的。”
“太遭罪了。”薑玉淑的眼圈紅紅的，“他都那麼大歲數了。”
“往好處想吧，薑阿姨。”邰偉看著人來人往的走廊，雙目失神，“反應大，說明藥效好吧。”
足足大半天之後，第一次術前化療終於結束。顧浩總算睜開了眼睛，儘管還保持著微笑，但是整個人仍然非常虛弱。第二次化療會在兩星期之後進行，按照醫生之前的建議，顧浩先辦理出院手續，回暫住地休息。慢吞吞地穿好衣服之後，顧浩已經再無半點氣力。邰偉要背著他下樓。老頭兒最初死活不同意，最後礙於手腳實在發軟，也隻能由他去。
把他放進車裡，邰偉打起精神，大聲嚷道：“顧爹，咱這第一場戰役已經取得勝利。您老要好好休整，兩星期後再戰！”
顧浩垂著眼皮，有氣無力地抬起手：“你快去上班，別在我這兒耽誤時間。”
“耽誤什麼時間啊！”薑玉淑把他按在座位上，“乾兒子也是兒子！”
“就是。”邰偉依舊是嬉皮笑臉的模樣，胸中卻好像墜著一塊大石頭，“我沒跟我親爹儘著孝，在您這兒找補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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