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雯瘦了很多，兩隻圓睜的眼睛顯得更大。
“潘曉怎麼了？”
“還那樣。”艾名博垂下眼皮，站起身來，“我一會兒去交醫療費。”
“我也去。”
“不行。”艾名博斷然拒絕，“你就在家待著。”
“今天是探視日。”艾雯抓住樓梯欄杆，雙手的骨節突出，毫無血色，“我必須去看他。”
“我說不行就不行！”艾名博看也不看她，“我回來會跟你說他的情況。”
“爸，你今天如果不讓我去……”
艾名博忍無可忍：“怎樣？”
“我一定要去，你打死我也要去！”艾雯的嘴唇哆嗦起來，“你關著我也要去！那些鐵欄杆，我就是咬，也會咬斷它！”
艾名博額頭上的血管鼓起來：“你試試。”
“試試就試試！”艾雯大吼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父親，仿佛隨時會撲下來。
艾名博狠狠地盯著女兒，視線裡一片模糊。忽如其來的悲哀宛如潮水一般，迅速吞沒了熊熊燃燒的怒火。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
良久，他垂下頭，無力地揮揮手：“去換衣服吧。”
艾雯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幾秒鐘後，她鬆開樓梯欄杆，全身僵直，仿佛木偶一般走回了臥室。
一個穿著迷彩服、戴著頭巾和口罩的男人，正背著巨大的藥罐，拿著噴灑器，沒精打采地在灌木叢間工作著。
在他的上方，四樓的窗口裡，同樣沒精打采的鄭鬆林默默地注視著他。這家夥的工作態度明顯很消極，噴灑了一陣就蹲在路邊石上抽煙，不時向左右張望著，大概是不想物業管家看到他在摸魚吧。
他大概對自己的生活和工作都很不滿意。鄭鬆林很快就失去了對他的興趣，又把視線投向那棟三層別墅。
一瞥之下，他立刻瞪大了眼睛——艾雯站在臥室窗前，身上的衣服整整齊齊，正拉開窗簾，一言不發地向自己揮著手。
鄭鬆林拿起望遠鏡，看到她手裡還捏著一部手機。他迅速拿起自己的手機，看到艾雯剛剛發來的短信：我要去市人民醫院看潘曉。
他從窗前的扶手椅上蹦起來，疾步奔到堆滿了臟衣服和浴巾、水瓶的沙發前麵，從一張毯子下翻出一個雙肩包，探手進去掏摸一番之後，手心裡多了一把折疊刀。緊接著，他抓起外套，返回窗口，一邊穿衣一邊再次看向那棟別墅。
幾分鐘後，一個女人從院子裡出來，拉開大門。隨即，車庫的卷簾門升起，黑色邁巴赫轎車緩緩駛出，進入車道後，向小區出口加速駛去。
鄭鬆林揣好折疊刀，咬咬牙，轉身出門。
他沒看到的是，剛才那個給綠化帶噴灑農藥的民工，已經把藥罐和噴灑器扔進了灌木叢中，快步奔向路邊的一輛Jeep越野車。
方木靜靜地坐在北站派出所警務區外的長椅上，注視著裝有不鏽鋼欄杆的電控門的另一側——一個警察正快步走過來。
“抱歉，方老師。”警察打開門，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抓抓亂七八糟的頭發，“昨晚上值夜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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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方木站起來，“那個被遺棄的女嬰的去向搞清楚了嗎？”
“費了點力氣，我們所那時候還沒有電子存檔，在檔案室裡翻了兩天。”警察遞給他一個文件袋，“這裡是當時的處警記錄。”
方木打開文件袋，快速翻看著：“孩子後來被移送到區民政局了？”
“沒錯。”警察揉揉眼睛，“先送醫院，然後查找親生父母或者監護人，登報公告，無人認領，隻能送民政局了。”
“多謝了。”方木把文件袋封好，“我去一趟民政局。”
“不用去了。”警察揮揮手，“我昨天打了個電話，區民政局今早剛回信，那孩子後來被送到……哪個福利院來著？”
他揉了揉太陽穴：“對了，鬆山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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