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夏天摸了摸顴骨上的血痂，“沒事，出事那天弄的。”
他向顧藍擠擠眼睛：“放心，這裡的人不敢動我，一起上也打不過我。”
顧藍的表情依舊冰冷：“為什麼要這麼做？”
夏天的笑容慢慢收斂：“他活著，郭岩就危險。你和我都過不了安生日子。”
“郭岩的事，不是沒有辦法解決。”顧藍握著話筒的手越攥越緊，指節發白，“你為什麼要做這種傻事？”
“因為你答應我，要跟我一起好好生活。”夏天直視著她的眼睛，“因為我們說好了，要生兩個孩子。因為我們都不想讓郭岩被關進去。因為他還在，你就不得不做那些你不情願的事情！”
顧藍忽然尖叫起來：“你就不能等一等嗎？”
“等不了。”夏天幾乎要站起來，“特別是那樣的生活就在我眼前的時候！”
他的眼睛裡充滿了哀傷：“藍藍，我等了太久了。”
顧藍怔怔地看著他，淚水漸漸溢出眼眶。
幾秒鐘後，她定定神：“我找好了律師，一起想辦法。”
“別費那個心了。”夏天坐回到椅子上，神情頹唐，“是我太衝動，已經沒什麼餘地了。”
顧藍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待著。”
夏天點點頭，慘然一笑：“別的都無所謂，可惜了那雙鞋了。”
顧藍愣住：“哪雙？”
“你送我那雙。”夏天的眼神溫和起來，“健身中心開業那天。”
顧藍的臉一下子白了：“我不是讓你扔掉嗎？”
“我怎麼舍得？”夏天撇撇嘴，壓低了聲音，“辦事的時候，我一直穿著。即使再困難，我都會想到，是為了你。”
顧藍一言不發，隻是看著他，感到整個人似乎墜入了巨大的冰窟裡。
太平間裡冷氣襲人，連從天花板上照射下來的白色燈光都顯得冰涼刺骨。方木站在停屍櫃旁邊，耳朵裡都是壓縮機傳來的巨大噪音。
鄭鬆林的妻子從門外走進來，先停頓了一下，怔怔地看著停屍櫃，似乎很難相信自己的丈夫就在這裡。
和上次見麵相比，她的容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看上去，女人隻是一副行走的骨架，眼睛顯得格外大，卻絲毫沒有生氣，仿佛深淵一般。
她慢慢地挪過來，看著方木不說話。
方木默默地打開身邊的一扇櫃門，伸手進去，握住同樣冰冷的扶手，向外拉動。
鄭鬆林的遺體從停屍櫃內滑出，停在女人麵前。方木將屍袋上的拉鏈打開，露出他的麵部。至於縱貫他的胸腹部的駭人切口，以及不甚整齊的縫合線，方木不想讓女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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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低下頭，一言不發地看著丈夫。目光中既沒有悲傷，也沒有憐惜，而是近乎殘酷的淡然。仿佛鄭鬆林隻是結束了一天疲累的工作，靜靜地睡著了一般。
良久，她伸出手指，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什麼時候可以把他帶走？”女人轉向方木，臉上薄薄的皮膚反射出宛如金屬般的光澤，“我想送他去殯儀館，和我兒子做個伴。”
“警方會給你屍體處理意見書。”方木想了想，“你知不知道鄭鬆林最近在做什麼？”
“不知道。”女人緩慢地搖著頭，“我一直在家裡靜養。”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醫院，身上還帶著刀？”
女人依舊麵無表情：“大概是為了兒子吧。”
方木沉默了一會兒：“請您節哀。”
女人卻站著不動：“凶手抓到了嗎？”
方木點點頭：“抓到了。”
女人的眼睛裡閃出一道光：“他會被判死刑吧？”
方木一怔，下意識地答道：“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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