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語。
是啊。唯有能深入她的內心，才可能設法阻止更大的悲劇發生。雖然夏天把所有罪責都攬到身上，但是，警方也很清楚，顧藍才是主犯。而且，在已經明確目標就是艾家父女的情況下，顧藍如果再度涉險犯案，就是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警隊。她不會再有任何全身而退的機會。
然而，真的要等到那個時刻嗎？
“說到這個所謂的愛……”邰偉點燃一支煙，“除了老顧，還有沒有其他人可能感化或者說服這個‘人魚’？”
米楠眨眨眼睛：“誰？”
邰偉指指桌上的日記本：“顧藍似乎很喜歡那個楊樂啊。我聽薑阿姨說，他就在本市。”
“可能性很小。”方木搖搖頭，“在顧藍出走之後，咱們無從知道她都經曆了什麼。年少時的懵懂情動，在多大程度上能喚起她對美好的向往，真的不好說。”
“我也這麼覺得。”米楠笑了笑，“她在麵對顧大爺的時候，都能心如止水。更何況一個不曾挑明的暗戀對象。”
“更何況，夏天的死，已經徹底斷絕顧藍和這個世界和解的念頭了。”方木無奈，“被打動，前提是有期待——她明顯是不想活了。”
邰偉罵了一句：“媽的，命都可以不要的主兒，還有什麼辦法？”
他猛吸了一口煙，攤開手：“難道我們要二十四小時守在艾名博家門口，一看到蘇琳動手就崩了她？”
米楠看向方木：“我們最好能提前知道她要怎麼做？什麼時候做？”
這的確是個問題。
警車上，夏天對方木說“我曾經打算停下來——就差這麼一點點”的時候，臉上滿是惋惜。
從顧藍對艾家父女的情緒來看，儘管艾雯是始作俑者，還有個可以用錢擺平一切的老爸——這幾乎就是一個溫和版的馬娜——但是顧藍很可能已經原諒了她，也曾經試圖和夏天共同放下仇恨。火燒特訓學校之後，艾名博執意要收容教養郭岩的態度再次激化了彼此的矛盾。特別是夏天的死，讓顧藍決意要血債血償。因此，她的頭號報複目標其實是艾名博。
這一係列的變故並沒有讓時間之水稀釋那濃重的血色。現在的顧藍，比幾個月之前那個一心複仇的母親更加狠辣。
倘若這個推斷成立，那麼她一定會給艾名博設下一個圈套，用女兒來摧毀父親。
方木莫名其妙地想起逃城的典故。城中的大祭司原本已死，尋血仇的人剛剛散去，誤殺者才瞥見城外的美好景致，就被自己的父親關上門，上了閂。
這實在不得不讓人扼腕。
至於顧藍什麼時候會對艾家父女動手，更是無法測度的事情。但是方木覺得，這一天不會太遠。畢竟她不曾給鄭凱和王光彥更多反省的機會，他們還沒有覓得逃城，就已經被追討回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這老顧頭摳摳搜搜的，算他有覺悟，把日記交出來了。”邰偉煩躁起來，“可是，這也沒什麼用啊。”
方木搖搖頭：“不能這麼說。”
邰偉還不服氣，挑起眉毛：“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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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前的蘇琳不是惡魔；現在的顧藍同樣不是。”方木神色戚然，“她能感受到愛，也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愛。”
他抬起頭：“蘇琳的日記裡有這樣一句話，來自維克多·雨果——‘人生至高無上的幸福，莫過於確信自己被人所愛。’”
邰偉沉默了一會兒，苦笑：“愛。這太虛無縹緲了。”
米楠忽然開口，仿佛在喃喃自語：“愛是盔甲，也是軟肋。”
是啊。在那漫長的歲月裡，蘇琳大概是靠著深夜的兩隻煎蛋、管網中看不清麵目的老人以及那雙白球鞋才勉力撐到成為顧藍的那一天。
那麼，在厚重密實的甲胄下，唯一可以被突破的縫隙在哪裡呢？
“接下來就看你的了。以往我們都是跟在嫌疑人的後麵跑，這一次，咱們無論如何得走到顧藍的前麵。”邰偉疲憊地搓搓臉，“這活兒乾的——頭一回，不想著怎麼摁住對方的手腕子，而是想儘辦法去說服教育。”
他站起身來：“我去看看老顧頭，他第二次化療後白細胞降得厲害，又住院了。”
“我也去。”米楠笑了笑，“‘人魚’如果知道我們都沒放棄她，該做何感想？”
方木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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