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
方木正要接話,就看見邰偉抬起手指向他:“你也給我打起精神來啊,我可不管你們有沒有交情,是什麼交情!”
說罷,他就轉身大步走開。方木無奈,隻能起身去追他。
同時,方木看見米楠向他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瞥。
二孩家庭。蘇琳為長女,蘇哲為次子。但是,在家庭地位方麵,長幼的次序完全顛倒過來。
蘇父為玻璃纖維廠裝卸隊工人,體力勞動者,無一技之長。蘇母的工作不固定,多數時間是一個家庭婦女。這樣的家庭,撫養兩個孩子,經濟條件不會太好。
蘇父受傳統觀念影響頗深,堅持要生一個男孩來傳宗接代。蘇琳的出生,應該讓他頗為失望。有了蘇哲之後,他把大部分精力和愛都傾注在兒子身上。即使蘇哲隻能做一個黑戶,也在所不惜。
從社會層麵上來看,蘇哲是隱形的,但是,一旦回歸家庭,他和蘇琳恰恰相反。蘇哲的要求都會得到父母的儘力滿足。比如,在那個時代頗為昂貴的變形金剛玩具。相較之下,一雙廉價的白球鞋卻成了蘇琳的奢望。在這種家庭關係嚴重失衡的情況下,自卑又敏感的蘇琳漸漸長大了。在度過懵懂無知的童年後,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和弟弟在父母的心目中有多麼不同。對此,她隻能默默接受,並一度視之為理所當然。
然而,她有她的需求與渴望。一個正處於青春期的少女,卻除了校服之外,再沒有一件心儀的衣服。灰頭土臉的外表,讓她難以向暗戀的男孩子吐露心跡。更不要說那些時時讓她感到丟臉的日常瞬間。在蘇琳所處的任何社會環境下,她都是渺小的、卑微的、被忽視的,甚至連基本的飲食營養都保證不了。
日記中提到的那兩隻煎蛋,大概來自好心的鄰居——顧浩。
英語劇《海的女兒》無意中打破了這一切。
蘇琳欣然領受了侍女這樣的角色,因為這可以讓她按照劇情的需要,大膽地看向心中的王子(楊樂)。然而,那件白裙子時時勾起她對成為公主的向往。一次偷穿戲服的冒險行徑,最終成為這場悲劇的導火索。大雨之夜,被趕進雨水管網的她經曆了人生中第一次生死危局。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久居在下水道裡的怪物並沒有傷害她,反而給她食物和水,幫她療傷,又把迷失在管網中的她送回地麵。
回家之路,不過幾公裡。在經曆了喜悅、激動、委屈之後,迎接她的,是一扇緊閉的鐵門。即使這樣,她仍然要顧及父母的麵子,選擇躲在花壇裡等待家人。恰恰是在那些花草的遮蔽下,她知道了所謂親情的本質,認清了世界的真相。
為了弟弟的戶籍,為了一大筆錢。蘇家的長女,被默認為從未出現在這個人世間。
她幾乎是本能地選擇了重返地下。因為,除此之外,她再無去處。如此,一個十七歲的少女,放棄了陽光下的種種牽絆,和一個怪物同居在不見天日的雨水管網中。她把他視為唯一的親人和依靠,並給他起了一個名字:文森特。
生活在下水道裡的善良的獅麵人。
如果這樣的日子會像管網中的雨水一般悄然流逝的話,之後的事情就都不會發生。現在的蘇琳,大概同樣會晝伏夜出,在月光下默默遊走,在城市的角落裡翻撿可以變賣、果腹的東西。
然而,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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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束小小的火苗,隻是暫時被灰燼掩蓋。稍加撩動,它又會不動聲色地燃燒起來。
月餘,或者更久的時間之後,蘇琳已經很清楚,她並不屬於這裡。至少,她不甘心就此沉淪下去。失去的家人,更像是卸下的重擔。她堅信自己可以成為人魚公主,即使現在隻能躲在下水道裡。
所以她精心策劃了那個“big day”。1994年6月20日。
在全校師生的矚目下,她奪回了屬於自己的白紗裙,在薑庭的幫助下成功脫逃。在奔向大海的前一刻,蘇琳大概覺得還欠文森特一個正式的告別。而這次重返雨水管網,讓她看到了命運的猙獰麵目。
善良的怪物成了殺人魔。
彬彬有禮的老師其實是性變態。
囂張跋扈的霸淩者隻是待宰的羔羊。
毫無血緣關係的鄰家老人,居然為了尋找她不顧一切。
蛛網般複雜的雨水管網中,處處都是分岔口。
她瞥見光明,也凝視黑暗。然後,頭也不回地跳下深淵。
因為愛,她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安穩生活。
因為愛,她一定要討回公道。
因為愛,她知道自己纏繞在密封閥上的鐵絲一定會被另一個父親絞緊。
她所需要的,並非一條白紗裙,或者虛假的公主頭銜,而是愛。傾其所有的愛,毫無顧忌的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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