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柳篇：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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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豪酒店宴會廳內，水晶吊燈灑下的光芒璀璨得有些刺眼。
柳青絮在位置上坐了不過二十分鐘。
這二十分鐘裡，他像個精致的木偶，維持著得體的坐姿，目光卻從未落在台上那對新人身上。
他隻是死死盯著麵前潔白的桌布，仿佛那裡有什麼值得深究的奧秘。
直到司儀宣布新人互換戒指，全場掌聲雷動的那一刻，柳青絮突然站起身。
動作有些急，椅子在大理石地麵上劃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旁邊的賓客紛紛側目，柳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要開口嗬斥，柳青絮卻已經低聲道：
“爸，我不舒服，先回去了。”
說完，他甚至沒等柳父的回應，也沒看旁邊池堰一眼，抓起手包便匆匆離席。
那背影決絕得像是逃離什麼洪水猛獸。
柳父冷哼一聲，臉色難看至極，轉頭看向池堰，眼神裡滿是責備。
池堰卻神色未變，隻是微微欠身，替柳青絮打了個圓場：
“爸，青絮最近壓力大，身體還沒完全恢複，您別生氣。我留在這裡陪您。”
柳父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沒再發作，隻是重重地放下筷子。
池堰重新坐回位置上。
身旁是臉色鐵青的柳父，不遠處是正在接受祝福的江棌頻和遲郡。
這場婚禮熱鬨得近乎荒誕，而他像個局外人，靜靜地坐在這裡，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侍應生走過來添酒，池堰抬手攔了一下，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
猩紅的液體在杯中晃蕩，映出他深邃卻冷淡的眉眼。
“你也別太慣著他。”
柳父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結了婚還這麼任性，也就是在自家人麵前。要是到了外麵，丟的是柳家的臉。”
池堰輕輕晃了晃酒杯，語氣平靜：
“青絮本性不壞，隻是有些心結還沒解開。時間久了，總會好的。”
“心結？”
柳父嗤笑一聲，
“他的心結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過段時間讓他進公司，忙起來就好了。”
池堰沒接話，隻是默默飲酒。
柳父似乎也沒指望他真能勸好柳青絮，隻是借著酒勁，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考校起公司最近的項目。
“城南那塊地皮的競標，你那個組做的方案我看過了，風險評估做得太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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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父眯著眼，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做生意就是要賭，畏首畏尾怎麼賺錢？”
池堰放下酒杯，神色嚴謹，不卑不亢地回答：
“爸，保守是為了穩中求勝。現在的市場環境，現金流比地皮更重要。我們雖然報價不是最高，但付款方式最靈活，這對資金鏈緊張的開發商來說，才是最大的誘惑。”
“而且，我在條款裡加了補充協議，如果對方違約，我們的賠償金能覆蓋所有沉沒成本。”
柳父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住了。
他轉頭看向池堰，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
這個女婿，平日裡看著沉默寡言，像塊木頭，沒想到心裡跟明鏡似的。
“有點意思。”
柳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雖然依舊帶著幾分傲慢，
“看來讓你從底層做起是對的，沒把你養廢。”
池堰垂眸，謙遜道：
“是爸教導有方。”
柳父滿意地哼了一聲，繼續喝酒，不再找茬。
池堰麵上維持著恭敬，心底卻是一片冰涼。
他就像個被馴化完美的獸，學會了如何在主人麵前露出肚皮，學會了如何用“忠誠”來換取生存空間。
……
婚宴持續了三個小時。
當遲郡和江棌頻端著酒杯來到主桌敬酒時，柳青絮的位置依舊空著。
江棌頻的目光在那張空椅子上停留了很久，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失落和慌亂。
他下意識地看向池堰，似乎想問什麼，但看到柳父那張威嚴的臉，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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