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柳篇：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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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車在蜿蜒的盤山公路上顛簸了整整四個小時。
池堰坐在靠窗的位置，隨著車身的晃動，視線裡的高樓大廈一點點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青山和蜿蜒流淌的溪流。
他關掉了手機，想體驗那種沒人打擾休閒自在的感覺。
小時候也沒有手機，過的還算是快樂，怎麼長大之後有了手機反倒徒增煩惱。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像是蛻了一層皮。
雖然血肉模糊，但也終於透出了點新生的嫩肉。
他在一個叫雲溪的小鎮下了車。
這裡沒有著名的景點，甚至連像樣的招牌都沒有。
隻有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路，蜿蜒通向半山腰。
池堰背著那個簡單的黑色雙肩包，順著小路走了一刻鐘，看到了一家掛著木牌的民宿。
木牌上寫著兩個字：歸處。
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手筆。
池堰笑了笑，推門走了進去。
民宿的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阿婆，頭發花白，精神矍鑠。
看到池堰，她也沒問住幾天，隻是指了指院子裡的幾間瓦房：
“自己挑，喜歡哪間住哪間，一晚上一百塊，包早飯。”
“好。”
池堰應了一聲，選了最角落的那間。
房間不大，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窗戶對著後山，推開窗就能聞到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池堰放下包，坐在床上，有些發愣。
太安靜了。
沒有永遠處理不完的郵件，沒有響個不停的電話。
這種安靜，讓他有些耳鳴。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想掏煙，卻摸了個空。
戒煙戒了十年了，是柳青絮嫌棄煙味，他就再也沒碰過。
池堰自嘲地笑了笑，起身走出房間。
院子裡種滿了花，大多是些不知名的野花，開得肆意爛漫。
阿婆正坐在屋簷下擇菜，看到他出來，遞給他一個剛洗好的西紅柿：
“吃吧，自家種的，甜。”
池堰接過，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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汁水四溢，酸甜可口。
是他很久沒有嘗過的，食物的本味。
接下來的幾天，池堰過上了他三十年未曾有過的生活。
早上，他被鳥叫聲喚醒。
起床後，去院子裡幫阿婆澆澆花，或者去後山撿些柴火。
中午，阿婆做飯，他就在一旁打下手。
阿婆的手藝一般，鹽放多放少全憑手感，但池堰吃得很香。
下午，他就搬把躺椅，坐在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下，看書，或者發呆。
書是他從民宿的小書架上隨手拿的，一本泛黃的武俠小說。
以前在柳家，家裡的書房裡，擺的都是經濟學、管理學、哲學。
池堰那時候想，等以後有空了，他一定要把這些武俠小說都看一遍。
現在，他終於有時間了。
看著看著，他會睡著。
夢裡沒有柳氏的財報，沒有柳父的冷眼，也沒有柳青絮那張喜怒不形於色的臉。
隻有小時候在鄉下老家，追著雞鴨跑的日子。
醒來時，往往已經是黃昏。
夕陽把院子染成金色，阿婆在廚房喊：
“吃飯咯！”
池堰應一聲，伸個懶腰，覺得渾身骨頭都酥了。
這種日子，像是在做夢。
可偶爾，夢會醒。
那天晚上，山裡下了暴雨。
雷聲轟鳴，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整個房間。
池堰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臟狂跳。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身邊的位置。
空的。
冰涼。
那一瞬間，巨大的恐慌感將他淹沒。
“青絮……”
他下意識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聲音在雷雨夜裡顯得那麼微弱，那麼無助。
他這才想起來，他已經不在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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