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柳篇：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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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流乾了，人就會變得異常清醒，也異常麻木。
柳青絮不知道自己在玄關的地板上坐了多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過落地窗，斑駁地灑在地板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顯得孤寂而淒清。
他撐著地麵，有些艱難地站了起來。膝蓋因為長時間的彎曲而發出酸澀的抗議，但他感覺不到疼。
心臟那個位置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塊，風呼呼地往裡灌，冷得刺骨。
“池堰。”
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回蕩，帶著幾分試探，幾分不甘，最終消散在死寂的空氣裡。
沒有人回應。
隻有中央空調運作的細微嗡鳴聲，和他自己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柳青絮愣了愣，像是突然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驚醒。
是啊，池堰走了。
簽了字，拖著那個破舊的銀色箱子，走得決絕，連頭都沒有回。
他有些恍惚地走進客廳，目光所及之處，一切都熟悉得刺眼，卻又陌生得讓人心慌。
真皮沙發依舊柔軟，那是池堰怕他腰不好，特意讓人換了填充物更軟的款式。
茶幾上的花瓶裡插著新鮮的百合，那是池堰每天早上出門前都會去花店買的，他說百合的香氣能讓人靜心。
就連地毯上那個不起眼的水漬，也是上周少言打翻牛奶時，池堰一邊念叨著小心點，一邊蹲在地上一點點擦乾淨的。
這個家裡，到處都是池堰的影子。
可池堰的人，卻不在了。
柳青絮像是著了魔一樣，開始在這個家裡遊蕩，試圖尋找那個人的蹤跡。
他走進廚房。
中島台上，那個黑色的馬克杯還靜靜地立在那裡。
那是池堰用了十幾年的杯子，杯柄上有一道細微的裂紋，池堰舍不得扔，一直用著。
以前柳青絮總嫌棄它醜，幾次想讓人扔了換個新的，池堰每次都笑著說：
“還能用，青絮，別浪費。”
那時候他覺得池堰矯情，一個柳氏的副總，還在乎這幾塊錢的東西。
現在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杯壁。
涼的。
早就涼透了。
就像那個人走的時候，留給他最後的溫度一樣。
柳青絮緊緊攥著那個杯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突然想起，以前每次他加班回來，無論多晚，池堰都會給他熱一杯牛奶，就放在這個杯子裡。
“喝了早點睡，對胃好。”
那個溫吞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可現在，隻有滿室的清冷。
他放下杯子，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轉身衝進了衣帽間。
衣帽間的燈光是暖黃色的，以前池堰總說這個光線太暗，找衣服不方便，想讓人換個亮點的燈泡，柳青絮嫌麻煩沒讓換。
現在，看著那一排排空蕩蕩的衣架，柳青絮突然覺得這光線刺眼得讓人想流淚。
池堰的衣服不多，款式也單一，大多是深色的西裝和襯衫。
現在，那些掛著他襯衫的衣架空蕩蕩地搖晃著，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狽。
衣櫃的底層，原本放著池堰那些洗得發白的舊T恤和休閒褲的地方，此刻隻剩下一個深深的凹痕，那是歲月壓出來的痕跡。
連一件舊衣服都沒留。
池堰走得乾乾淨淨，沒帶走柳家一針一線，也沒留下一絲一毫的念想。
柳青絮跌坐在衣帽間的地板上，手裡還緊緊抓著那個黑色的馬克杯。
他又衝進書房。
書桌上，那盆柳青絮養了很多年都沒養活、最後被池堰接手養得鬱鬱蔥蔥的蘭花，還在。
隻是花盆旁邊，少了一瓶池堰常喝的維生素。
他打開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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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的。
以前裡麵總是整整齊齊地放著池堰給他備好的胃藥、止痛貼，還有各種他隨手亂丟的簽字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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