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柳篇：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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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的路並不好走，雜草叢生，露水打濕了褲腳，帶來一陣沁涼的濕意。
池堰在那片野茶園裡待了很久。
他蹲在一株老茶樹旁，看著葉片上緩緩滾動的露珠，聽著山風吹過竹林發出的沙沙聲。
時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意義，沒有分秒必爭的緊迫感，隻有日升月落的自然規律。
直到日頭偏西，山裡的光線逐漸暗淡下來，池堰才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起身往回走。
回到民宿時，院子裡靜悄悄的。
阿婆大概是去隔壁村走親戚了，沒在。
池堰推開自己那間小屋的門，沒開燈，徑直走到床邊的舊木櫃前。
抽屜拉開，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聲。
那部黑色的智能手機靜靜地躺在抽屜深處，屏幕漆黑，像是一隻沉睡的獸。
他已經關機很多天了。
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這部手機的存在，久到他以為隻要不打開它，那個世界就真的與他無關了。
池堰看著那部手機，手指在虛空中懸停了許久。
剛才在後山，阿婆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或許，逃避並不是真正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是麵對。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了手機。
機身冰涼，觸感熟悉又陌生。
長按電源鍵。
屏幕亮起，白色的Logo浮現。
開機的一瞬間，手機似乎卡頓了一下，緊接著，震動聲開始瘋狂地響起。
不是那種斷斷續續的消息提示音，而是那種積壓了許久、一旦爆發就勢不可擋的震動。
短信、未接來電、郵件提醒……各種圖標在屏幕右上角瘋狂跳動。
池堰沒有看那些消息，他的目光越過那些繁雜的信息，定格在屏幕中央突然彈出的來電界麵上。
沒有備注，隻有一個他爛熟於心的號碼。
柳青絮。
池堰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震動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一下，兩一下，三下。
池堰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接，還是不接？
如果不接，他可以再次關機，甚至扔掉這張卡。
但他知道，那樣做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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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在電話即將自動掛斷的前一秒，池堰的手指劃過屏幕。
電話通了。
聽筒裡傳來一陣細微的電流聲，還有背景裡極其安靜的呼吸聲。
池堰把手機貼在耳邊，靠在木櫃旁，沒有說話。
對麵也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麼隔著幾千公裡的信號，隔著三十年的恩怨情仇，沉默地對峙著。
空氣仿佛凝固了。
池堰能想象出柳青絮現在的樣子。
他在等什麼？
等池堰先開口？等池堰求饒？還是等池堰像以前一樣，溫聲細語地問一句“怎麼了，青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這種沉默比爭吵更讓人窒息。
終於，池堰閉了閉眼，輕輕地歎了口氣。
那口氣很輕，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怎麼了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卻沒有了以往的討好和小心翼翼。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池堰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過了好幾秒，柳青絮的聲音才傳了過來。
有些乾澀，有些緊繃，還帶著幾分刻意的、別扭的偽裝。
“……你這段時間……怎麼都不接電話。”
柳青絮頓了頓，似乎是在找措辭，又似乎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才繼續道：
“在忙什麼？”
忙什麼？
池堰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泥土的褲腳，看了看窗外逐漸升起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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