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柳篇：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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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的雨總是來得毫無征兆。
前一刻還是雲淡風輕，後一刻便是烏雲壓頂。
池堰坐在屋簷下，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著雨簾將遠處的青山遮得嚴嚴實實。
院子裡隻有他一個人，水打在芭蕉葉上的聲音，劈裡啪啦。
這種天氣，最適合睡覺，或者發呆。
池堰剛閉上眼睛，準備小憩片刻，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不是阿婆那種輕快有力的步伐，而是沉重的、拖遝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濘裡，帶著幾分狼狽和艱難。
池堰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裡位置偏僻，平時很少有外人來。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院門口。
木製的院門虛掩著，透過門縫，他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昂貴的高定乳白色襯衫，此刻卻沾滿了泥點，褲腳濕透，鞋跟上更是糊滿了黃泥。
他手裡撐著一把黑傘，傘骨似乎被風吹斷了幾根，歪歪扭扭地遮不住半邊身子。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劃過那張依舊英俊卻顯得有些蒼白的臉，最後彙聚在下巴上，滴落在泥水裡。
柳青絮。
池堰的手指在門栓上停頓了一秒，然後緩緩拉開了門。
“吱呀——”
門開了。
柳青絮似乎沒想到門會突然打開，身體晃了一下，才穩住身形。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傲氣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紅血絲，眼底有著深深的青黑，顯然是許久沒有睡過好覺了。
看到池堰的那一刻，柳青絮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池堰看著他，心裡卻出奇的平靜。
沒有預想中的驚慌，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就像是在看一個不速之客，打亂了他午後小憩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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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一種淡淡的、揮之不去的無奈。
“你怎麼來了。”
池堰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
柳青絮握著傘柄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
他盯著池堰，目光貪婪地在他臉上巡視，似乎想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實的。
“我……”
柳青絮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來找你。”
“找到了。”
池堰側過身，讓開了一條路，
“進來吧。”
柳青絮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池堰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棉麻襯衫，看著他腳上那雙沾著泥土的布鞋，看著他身後那個簡陋卻乾淨的小院。
這裡的一切都和他格格不入。
他是柳青絮，是柳氏的掌權人，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
他不該出現在這種泥濘的鄉野，不該出現在池堰這種“落魄”的生活裡。
可是，他還是來了。
循著私家偵探發來的定位，開著車走了幾百公裡的山路，最後一段路車開不進來，他是頂著大雨走過來的。
這一路有多狼狽，隻有他自己知道。
“池堰。
”柳青絮終於邁步走了進來，收起傘，放在門邊，
“你就住這種地方？”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但更多的是一種心疼。
池堰沒理會他的語氣，轉身往屋裡走：
“隻有客房，湊合住一晚吧。雨停了就走。”
柳青絮跟在後麵，看著池堰的背影。
那個背影不再像以前那樣挺拔如鬆，卻多了一份他從未見過的鬆弛和自在。
這種自在，讓柳青絮感到刺眼。
進了屋，陳設更是簡單。
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舊衣櫃。
唯一的電器是一個老式的電熱水壺。
柳青絮站在屋子中央，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那身昂貴的西裝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個闖入了平民窟的貴族，滑稽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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