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柳篇：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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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濃墨一樣潑灑下來，將這座孤零零的民宿包裹得嚴嚴實實。
原本淅淅瀝瀝的小雨，到了後半夜突然發了狠，變成了傾盆大雨。
狂風卷著雨點，瘋狂地拍打著窗戶，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仿佛要將這脆弱的玻璃擊碎。
“轟隆——”
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響，震得窗欞都在顫抖。
緊接著，屋內原本昏黃溫暖的燈泡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了。
停電了。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伸手不見五指。
柳青絮正坐在床邊，手裡還拿著那本他根本看不進去的書。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他本能地感到一陣慌亂，那種失控的恐懼感瞬間湧上心頭。
“池堰！”
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憑著記憶中的方位，猛地撲向另一側的床鋪。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準確地抓住了那個人的手。
“池堰….”
柳青絮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可能是線路老化跳閘了，我去看看……”
他的手緊緊攥著池堰的手腕，掌心滾燙，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脈搏的跳動。
三十年的習慣是可怕的。
“青絮，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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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堰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一絲波瀾。
柳青絮愣了一下，手指卻沒有鬆開：
“太黑了，你別亂動，小心撞到東西。”
“我看得清。”池堰淡淡地說。
柳青絮這才反應過來，池堰在這裡住了好幾天，對屋內的陳設早已爛熟於心，而自己才是那個闖入者。
就在這時，一道火柴劃過的聲音響起。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動，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池堰另一隻手拿著半截白蠟燭，借著火柴的光點燃了燭芯。
暖黃色的燭光搖曳著，逐漸驅散了周圍的黑暗。
柳青絮依舊保持著那個保護的姿勢，將池堰半擋在身後。
在燭光的映照下，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眼神裡滿是緊張。
而池堰，衣衫整潔，神色淡然，手裡穩穩地托著燭台，仿佛剛才那道驚雷隻是窗外的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柳青絮看著池堰平靜的臉，慢慢鬆開了手。
他的手掌心裡全是汗，而池堰的手腕，乾燥而清涼。
“抱歉。”
柳青絮收回手，有些尷尬地垂在身側，聲音低了下去，
“我……習慣了。”
池堰沒有說話，隻是舉著蠟燭，轉身走向桌子。
他將蠟燭放在桌上，又從抽屜裡找出另一支備用的蠟燭點上。
兩簇火苗在風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窗外的雨聲和燭芯燃燒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這種氛圍太像以前了。
以前在別墅裡，偶爾也會停電。
那時候，柳青絮也是這樣，緊張兮兮地站在池堰身邊。
而池堰通常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給他遞一杯溫水。
那時候的安靜，是默契。
現在的安靜，是鴻溝。
柳青絮看著燭光下池堰的側臉。
光影在他的眉眼間切割出深邃的輪廓，讓他看起來既熟悉又陌生。
那種想要傾訴的欲望，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
“池堰。”
柳青絮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他走到桌邊，在池堰對麵坐下，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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