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柳篇：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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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空氣裡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草木的清香，路麵卻是一片狼藉。
阿婆挎著一隻竹編的籃子，裡麵裝著幾個空瓶子，說是去村口小賣部打點醬油，順便寄個快遞。
她看了一眼坐在門檻上發呆的柳青絮，招了招手：
“小夥子，別悶著了，跟阿婆去村裡轉轉，透透氣。”
柳青絮求之不得。
池堰正好也要去寄個東西，三人便一同出了門。
去村口的路並不好走，昨夜的大雨衝刷出了不少坑窪，泥濘不堪。
阿婆穿著雨靴，走得如履平地。
池堰穿著那雙舊運動鞋，步伐穩健，偶爾還會伸手扶一把阿婆。
隻有柳青絮，狼狽不堪。
他腳上那雙原本價值不菲的鞋，此刻已經沾滿了黃泥，變得沉重無比。
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提著褲腳，每走一步都要先試探虛實，生怕一腳踩進爛泥裡拔不出來。
即便如此，走到一半時，他還是腳下一滑，身子猛地一歪。
“小心。”
池堰下意識地伸手拉了他一把。
柳青絮站穩後，看著自己滿手的泥點，又看了看池堰那隻被自己蹭臟了袖口的手，尷尬得手足無措：
“對不起，我……”
“沒事。”
池堰收回手，神色淡淡，並沒有嫌棄，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這一幕雖然細微，卻透著一股生疏的客氣。
終於挪到了村口的小賣部。
這是一家開在老槐樹下的雜貨鋪，門口擺著幾張竹椅，幾個村裡的大爺大媽正坐在那裡嗑瓜子、聊大天。
見到阿婆來，大家都熱情地打招呼。
“喲，今兒個進城回來啦？”
“這是你家親戚啊？”
幾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了柳青絮身上。
在農村，像柳青絮這樣的人簡直就是稀有動物。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休閒裝束，皮膚白皙得像是從來沒曬過太陽，氣質更是與這充滿了煙火氣的村口格格不入。
“這是……”
一個嗑瓜子的大嬸眯著眼打量著柳青絮，目光落在他那雙滿是泥點的鞋上，發出一聲誇張的驚歎，
“哎喲，這鞋看著挺貴吧？怎麼穿這鞋走泥路啊？這不得廢了？”
柳青絮勉強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沒事，耐臟。”
“耐臟？”
旁邊一個大爺吧嗒了一口旱煙，笑著調侃，
“小夥子，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手無縛雞之力，怕是連雞都沒殺過吧？”
“這路你也走得動？剛才我看你走路那個姿勢，跟跳舞似的，生怕踩死螞蟻啊。”
周圍的人都哄笑起來。
“現在的城裡人啊，就是嬌氣。”
大嬸接話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善意的笑，
“來咱們這鄉下體驗生活？怕是連旱廁都上不來吧？昨晚是不是沒睡好啊？我看你這眼圈黑的。”
柳青絮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從小到大，被人敬畏過、討好過、嫉妒過，卻從未被人這樣直白地評價為嬌氣。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自己其實也能乾活，想要說自己昨天還劈了柴，但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辯解。
因為事實就是，他在劈柴時幫了倒忙，擇菜時毀了食材。
在這些人眼裡，他就是個無用的擺設。
“哎呀，別笑話人家了。”
阿婆笑著打圓場，
“這是小池的朋友，來住幾天的。”
大嬸上下打量了一番柳青絮，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池堰，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有些曖昧，
“阿婆，這朋友長得可真俊啊，跟畫報上的人似的。小池啊，你這朋友是做什麼的？怎麼看著不像乾活的料，倒像是來享福的。”
這話有些刺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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