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湊近，半玩笑半真心地呢喃：“小禾，你身上也太好聞了，我一個女生都忍不住心動。”
陳小禾偏頭，墨鏡下溢出淺淺笑意：“大學的時候你就這麼說。”
午後三點的平江路，是整座老城最慵懶溫柔的時刻。
遊人疏密恰好，不擁擠不冷清。
沿河石欄上散落著歇腳的路人，河道間手搖木船緩緩蕩過，船娘的吳儂小調軟糯綿長，尾音輕柔舒展，像河麵層層漾開的漣漪。
兩岸香樟繁茂蔽日，枝葉交錯，碎光斑駁落滿青石板路。
空氣裡揉著江南獨有的溫潤水汽，混著桂花糕的清甜、碧螺春的淡雅清苦、老木老宅沉澱的陳香，煙火溫柔，歲月安然。
秦妙妙挽著陳小禾的胳膊，伴著滿城溫柔煙火，一路走走停停。
陳小禾做導遊，是獨屬於她的鬆弛風格。
她不會刻板地背誦景點典故，也從不催促腳步。
走到順眼的地方便駐足，隨口說兩句細碎觀感，沒有炫耀，沒有刻意殷勤，隻是純粹的分享。
像把自己私藏多年的寶貝攤開給老友看看，你喜歡便甚好，不喜歡，也半點無妨。
“你看前麵的胡廂使橋，南宋留下來的。八百多年的人來人往，橋麵幾塊老石板被磨得比玉還亮。”
秦妙妙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小巧石拱橋橫跨河麵，橋身爬滿深淺青苔，石縫裡鑽出細碎野草，蒼勁又溫柔。
陽光落上去，老舊石板泛著溫潤的柔光。
她伸手撫過橋麵，涼意沁入指尖，打磨得極致順滑，全然不像粗糲石材，倒像經年養出來的和田暖玉。
兩人憑欄立了片刻。
河對岸白牆黛瓦連綿錯落，屋簷懸著串串紅燈籠，風不動，燈影便靜靜垂著。有戶人家二樓木窗半敞，窗台一盆茉莉開得細碎雪白，淡香隨風漫過來，若有若無，聞得人心安。
“小禾，”秦妙妙手肘撐著石欄，下巴抵在手背，忽然輕聲感慨，“我真覺得，你現在的日子，過得像提前養老。安穩、清淨，什麼煩心事都沒有。”
陳小禾側頭看她，眼底淺淺平和，認真作答：“養老哪有我這麼忙。養老不用淩晨四點爬起來揉麵備料。”
秦妙妙瞬間笑開。
她發覺自己今日在陳小禾身邊，笑點格外淺。
不是話語有多詼諧，是陳小禾身上那股沉澱後的鬆弛太有感染力。
她曆經起落，卻依舊溫和篤定，跟她待在一起，外界所有緊繃、功利、焦慮，都會悄悄卸下來。
從胡廂使橋緩步而下，陳小禾領著她拐進一條更幽深的窄巷——丁香巷。
巷口銘牌字跡斑駁，風雨磨去大半色彩，唯獨“丁香”二字輪廓清晰。
巷道極窄，兩人並肩都略顯局促。
兩側老民居牆皮剝落，露出青灰古磚肌理，幾戶民國老門楣的卷草、祥雲雕花雖褪儘漆色，紋路依舊規整深刻，像老者臉上的皺紋，每一道都藏著歲月故事。
“戴望舒的《雨巷》，寫的就是這裡。”
陳小禾緩步前行，輕聲念誦，“撐著油紙傘，獨自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著一個丁香一樣的結著愁怨的姑娘。”
秦妙妙腳步一頓，回頭望她。
陳小禾立在巷中淺影裡，一身淺紫衣裙，肌膚白得在陰翳裡透光。
唇角噙著淡笑，似在品詩，又似隔著時光回望舊事，安靜得動人。
“小禾，”秦妙妙真心實意，“你才是那個丁香一樣的姑娘。”
陳小禾歪頭思忖片刻，坦然點頭又輕輕搖頭，眉眼帶了點淺淡笑意：“我不結愁怨。我結餛飩。”
一句話，瞬間破了巷子裡的寂寥詩意。
秦妙妙笑得直不起腰，險些蹲在青石板上。
穿出丁香巷，過大儒巷，兩人慢悠悠往北走。
一路街坊皆是熟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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